系统冰冷的声音此刻如同最锋利的刀刃,狠狠地切入了苏照归几乎失控的杀意之中。那无形的枷锁瞬间收紧,如同铁水灌注进四肢百骸,让他想拔凌云笔的手指僵硬如铁。冲动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死死按在原地,喉咙深处仿佛又被浓稠的哑药堵住。
“咳咳……”苏照归剧烈地、无法控制地咳了一声,几乎将一口血腥气硬咽下去。心脏在胸腔里擂动,像是要挣脱束缚跳出来,与那张年轻鲜活却带来灭顶仇恨的脸同归于尽。然而系统的力量是如此霸道,它非但压制了行动,更在强制扭曲他的意志,将那蚀骨的恨意和复仇的野望压榨成一团滚烫却无法宣泄的岩浆,在胸腔中翻腾灼烧,几乎要将他的理性熔穿。
为什么?!
为什么又出现了?
这个阴魂不散的南宫濯!这个毁掉他一生、连在异世界也不肯放过他的噩梦!
【保护要求?】
系统竟要他保护这个人?!天大的讽刺!莫大的折磨!
上个世界可以使用系统的力量杀他,这个世界却必须遵从系统的要求去保护他?!
周围的军士们在短暂的沉寂后轰然跪倒一片:“参见公子!”声音里带着敬畏与惶恐。显然章君游在此处的身份极高,极受敬重或畏惧。
章君游却显得意兴阑珊,仿佛眼前这万人屏息的场面只是庸常风景。他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目光如轻烟般扫过跪伏的人群,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慵懒和一点不易察觉的厌倦。
他的视线,却鬼使神差地落在了人群中那个格格不入的身影上——那个怀抱绸缎、身形不稳、在汹涌跪倒的人潮中显得格外突兀又带着一种奇怪倔强的人,竭力维持着某种奇怪姿势、并未真正跪下(苏照归正因系统的剧烈冲突与身体僵直而动弹不得)。
章君游那双桀骜的凤眸在苏照归沾了尘土、略显狼狈却能瞥见几分清俊轮廓的侧颜上停顿了一瞬,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挑。那张脸……虽然风霜仆仆,却奇异地让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舒服。仿佛烈日下沙漠中的一缕微凉气息,带着一种熟悉感,又矛盾地吸引他探寻。
很引人怀念,想亲近,却又隐隐悲伤的气息。
“都起来吧。”章君游的声音带着青年人特有的清亮锐气,却又带着点散漫的鼻音,“整这些虚礼作甚。我是替父帅先行一步看看地方的闲人,不必管我。”他口中说着“不必管”,脚下却一夹马腹,白马嘶鸣一声,马蹄得得,竟旁若无人般地,径直朝着草棚库——更准确地说,是朝着那唯一未曾跪倒的苏照归踱了过来。
赵墩跪在人群边上,眼看公子策马奔苏照归而去,急得额头冒汗,几乎要爬过去提醒“苏管事”叩拜。
白马在几步之外停住,居高临下的视线落定在苏照归的斗笠上。
“你,”章君游的声音不高,带着点好奇与居高临下的探究,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为何不跪?”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穿透薄尘与斗笠的阴影,落在苏照归煞白的脸上。那份近距离审视带来的压迫感,混合着南宫濯灵魂的熟悉气息,让苏照归全身的肌肉都绷紧到了极限。在系统的绝对压制和排山倒海的仇恨夹击中,他几乎控制不住身体的微颤,只能死死咬着牙关,强行稳住心神,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垂下眼睑,将汹涌滔天的恨意死死锁在胸腔,逼迫自己发出平静到近乎艰涩的声音:
“……小人……方才捧着贵人用物,一时未能放下,惊扰了公子……”
章君游忽然笑了。
他翻身下马,绣着卷云纹的靴尖踢开满地绫罗,俯身逼近,马尾发梢扫过苏照归紧绷的下颌,“倒是张有意思的脸。”指尖几乎触到他眼尾瞬间绷紧的肌理,“看着比校场上这些木头桩子强多了……”
“公子,”一名副将劝道,“此人身份不明……”
“行了震叔,”章君游随意直起身,“父王的沙盘推演室备好了?”
“已在帅帐东侧!”副将暗松口气,却见青年转身抽过苏照归怀里的最后半匹绸缎,随手抛给亲兵:“带他去收拾沙盘室——”他回身瞥了眼斗笠下幽深的眸。
沙盘室充溢着新斫松木的清香。苏照归沉默地研磨彩墨,为山川地形着色。
章君游正将黑玉兵棋“啪”地按在沙盘丘陵上:“并州地势险要,突厥上月在此折损前锋……”抬眼见苏照归研墨的手势忽然凝滞,“哦?你也懂兵策?”
“小人略看过几册地舆杂记。”苏照归尽量将目光死死盯在沙盘上,将赭色砂砾铺上河床,“此处春汛将至,河道会变宽。”
章君游的轻叩声停了。
“你叫什么?”青年眸中蛰伏的鹰隼终于苏醒,锐光穿透空气刺来。
此时沙盘室阴影里传来窸窣异响,某个角落的木柜突然晃了晃。
【危险预兆!】红光在苏照归视野爆开!
苏照归几乎本能地扑向章君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