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集团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那些沾着血的筹码,一夕之间统统摊在阳光下,无所遁形。
法庭里,沈泽坐在被告席上,身上杀伐果断的锐气早在连日来的审问里被消磨的一干二净。他弓着背,眼窝深陷,胡子拉碴,看起来比一年前老了十岁。
但他却还在笑,阴恻恻的。
因为对面坐着“原告”那个位置上的,是她的女儿——沈长央。
那个他曾以为永远不会翻出手掌心的雏鸟,此刻竟然坐在了原告席上。
因为她,所有的事情,在一夕之间,全部脱离掌控。
他的好女儿啊,竟然装了那么久,那么久!
表面上为他尽心尽力的做事,背地里却早已和官方“勾结”,提供了证据。每一次他试探她,她都滴水不漏。每一次他设局考验她,她都完美过关。
愚蠢至极。
难道沈氏集团的荣耀毁了,她也会好过吗?她知不知道,她所有的一切,多少人梦寐以求。
结果她竟然真的亲手将一切给毁掉了。
这对一辈子追求金钱的沈泽来说,这简直是一件无法理解的事情。
好在,废掉一个,她还有一个。
他怎么可能没有一点准备,只要等待,明溪一定会有办法的。
果然最像她的,还是明溪。
“沈泽,你认不认罪!”法官的声音厉声传来。
沈泽阴沉着脸,重复着律师团要他说的话:“我说了,那是意外。”
审问陷入了焦灼。
直到“新的证据”四个字一出。
全场哗然。
沈泽死死压制着嘴角,想要笑,眼里却满是得意和恶毒,显得极其狰狞。
法院的大门被打开。
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的沈明溪,迎着沈泽希冀的眼神,将厚厚一叠文件呈交上去。然后她坐在证人席上,直视前方,始终没有看沈泽一眼。
沈长央被旁边的高晓和律师,死死按住了肩膀。
沈泽心底却有了几分怪异,但是过度自负的他,根本没有往别处想。
他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手肘架在扶手上,戴着手铐的双手交叉,仿佛身处的地方不是“被告席”,而是胸有成竹的生意场。
看着法官的眼神在他、沈明溪和证据上来回看,沈泽已经忍不住露出了一点笑意。
会是哪几位替罪羊呢?
明溪一定会安排的很好的。
等他东山再起,他一定要亲手杀了那个孽女。
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心底没有一丝愧疚,反而在想。
早在襁褓里,就应该掐死那两个祸害的——
“证据确凿!沈泽罪加一等,犯间谍罪!”
“不可能!”
沈泽猛地站起来,他震惊地看向沈明溪,后者正对着她笑,眼底却藏着悲凉,以至于视线移到她身上的黑西装时,他竟以为她在哀悼谁。
错觉,一定是错觉。
他的直觉终于又敏锐了一次。
他那些在国外辛辛苦苦布局的生意,那些他花了十几年经营的暗线,那些他留着保命的底牌!
沈氏集团即将覆灭。
沈明溪想要的,根本不是一个会跟她争权的父亲,而是想要借此机会,将他国外的生意全部接手。
沈泽都要气笑了,而他也是这样做的。
“哈哈哈!好啊,好啊,好啊!”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果然啊,沈明溪最像他,最像他!
既然如此,那她也别想全身而退,这么多年,他那么多见不得人的事情,沈明溪干得还少吗?
“法官!我要举报!沈明溪——”
说到这里,他突然戛然而止。
沈明溪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她等着,等他说出那句话。
但沈泽却像是突然被谁遏制住了喉咙一样。
如果沈明溪也进去了,那他努力了一辈子的财产,会落到谁手里?
旁听席上,那几个姓沈的远亲正盯着他,眼神里写满了算计。
不。
绝对不行。
他沈家的东西,不能落到外人手里。
沈泽的手在发抖,猩红的双眼却死死盯着沈明溪,像是要从她身上撕下来一块肉。
两人像是心有灵犀一样,对视上了。
沈明溪手指敲打着手臂,思索片刻后突然变了脸色。
“父亲——”
她站起来,声音哽咽,眼眶泛红。
“你就不要执迷不悟了。我会努力的,不辜负你的期盼。”
她抬起手,抹了抹眼角。
沈明溪给了沈泽一个体面。
全场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