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觅不知道该怎么调整,更不知道该怎么放松,她甚至无法恢复到去银海之前那些年强撑的状态,整个人像忽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不知道去哪,不知道做什么,做得最多的事便是躺在床上对着昏暗房间的某个地方发呆,任由思绪被蔺洱这个人侵占,不想起来,不想动弹,甚至外卖到门口了都不想去拿。
她在云城有很多认识的人,但她没有知心的朋友,从小就没有。没人知道她的心事,没人知道她究竟怎么了,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了,似乎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心事。她想到,自己唯一表露过心声的人好像是蔺洱。
蔺洱……这个名字很特别,让人联想到类似洱海那种圣洁纯净的地方,这个名字在她的世界那么的特殊,用一种刻骨铭心的方式占据了她的生命十年……
她好像还要继续占据,极端地,绝对地,永远无法甩掉,就像现在,她自以为摆脱了她,但她仍然深深印在她的脑海里。
她没有甩掉痛苦,她好像也没有甩掉蔺洱,她究竟走到了哪里?
一切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蔺洱是一个好朋友,好同学,好搭档,她是一个很好的人,她是一个有趣的人,她是她生命中一个算得上特别的人,曾经,她是少有的能让她安心的人。
高三那年……如果她没有出意外,她们应该会成为更好的朋友,甚至是知心朋友,或者仍然只是普通朋友。总之,她们都应该奔向更好的人生,谁也没做错什么,事情不应该变成今天这样。
所以命运为什么要走偏,为什么关于她的记忆后来变成了一场好似永远都不会醒来的噩梦,日夜困扰着她,为什么要暗示谢明睿邀请她,为什么偏偏那么巧合误会了一切,为什么悔恨了十年。
许觅缓缓闭上眼,带着对命运的满腔疑问睡着了。
或许是太累了,身体和大脑都到了极限,窗帘紧闭,没有开灯,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但她终于睡着了。
她一觉睡到了不知第几天后,或许也只是第二天而已。她没有做噩梦,没有发抖也没有出冷汗,抱着被子安安稳稳的醒来,是这段时间来难得的一次好觉。
她一身轻地从床上爬起来,拉开窗帘,明媚的阳光洒在她身上,眼前的世界清晰明亮,仿佛充满了希望。
许觅觉得自己的精气神恢复了一些,心跳也是平稳的。她不那么难受了。她想下楼走走,吃个早饭。
她走进附近的一家咖啡店,点了一杯拿铁和一个羊角包,面包散发着浓郁的黄油的焦香与麦香,许觅感觉到了自己久违的食欲,刚想要吃,忽然瞥见玻璃窗外一道熟悉的身影。
她一愣,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推门出去,蔺洱站在路边,看着她,那双眼睛温柔又沉默。
“蔺洱……”
许觅难以置信地唤她名字,“你……你来云城了?”
蔺洱没有回答,许觅目光紧盯着她,不由自主地朝她走近,来到她面前,牵住了她的手腕。
蔺洱的手腕是温热的,就像她这个人本身,许觅握在手里,眼眶忽然湿润了,“蔺洱……”
许觅望着她,紧紧牵着她,不想她走,却又不知道对她说什么好。眼眶里蓄着的泪水渐渐让眼前人变得模糊,她用力眨了眨,蔺洱垂下的目光有些无奈,开口问她要做什么。
听到她的声音,许觅再也无法心里的激动和庆幸,一把将她抱住。
紧紧搂着她的腰,脸深埋在她的颈侧,熟悉嗅入鼻腔,一股安心的感觉沁入心扉,让她想哭。
她抱得更紧,不愿松手,蔺洱抬手回拥她,像从前一样顺着她的背脊往下抚摸。
“你跟我回去……”
“不是说不爱我吗?”
“不是说,多希望没有遇见我吗?”
许觅急忙道:“气话,我当时太混乱,我乱说的。”
许觅完全顾不上咖啡店里她还没吃的早餐,把蔺洱带回她的房子里,锁上门的那一刻她才安心了一些,将蔺洱拉到沙发上去坐着,又凑上去紧紧抱住她靠在她的怀里,蔺洱低头在她耳边说她很伤人心,许觅抬头亲了亲她的脸颊,用这样的方式哄她。
蔺洱无动于衷,好像还没原谅她,但眼神分明是温柔的,分明是可以包容她的。
她好庆幸……
许觅闭上眼睛。
许觅睁开眼睛,眼前是一片昏暗,房间里窗帘紧闭,透不进一丝光。
她望着天花板,心里那股轻盈和庆幸被黑压压的黑暗慢慢溶解,被沉重和绝望感充斥,她意识到自己刚才只是在做梦。
她在梦里很舒服,很开心,很庆幸,可当梦醒,她就又回到了这黑沉沉的现实。
许觅躺在床上,她有些失望,有些无望,眼神黯淡无光,揪着梦境回忆,没意识到一滴酸涩的泪从眼角划过。
忽然,被她随手放在床边的手机亮了起来,为这个昏暗无光的房间添了一束微弱的光,许觅偏过头,信息显示在她心头掀起了一丝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