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觅抬了抬唇,并未表态,蔺洱发现,她在看自己的腿。
宽松的长裤遮盖了端倪,蔺洱因为她的探究想起了某些旧事,有些不自然。
“听小谢说你下午刚到,饿了吗?晚饭再一会儿就好了。”她越过许觅,走到结满李果的果树前仰头摘了几颗熟透了的,蹲下身用水龙头仔细清洗,用果碟盛着,放到了许觅面前。
“可以先吃一点水果,不知道你吃过没有,酸甜开胃,如果吃到太酸的吐了就好。”
“谢谢。”许觅道谢。
蔺洱觉得她的眼神有些奇怪,似乎隐忍,蕴含着许多蔺洱一时间说不出来的东西,让人心生异样。或许还要再说点什么才好,蔺洱张了张唇,身后不远不巧有住客唤她,蔺洱回神,快步走过去,暂时脱离了这难以言喻的重逢。
几分钟后,晚饭上桌。
听潮居非常人性化,住客有包餐食和不包餐的套餐选项,不包餐食的住客可以去当地的餐厅或饭馆,可以点外卖,甚至自己用这儿的厨房自己做饭,也可以在懒惰不想出门时单独付一顿饭钱吃民宿里的饭。餐厅有大家一起吃饭的大圆桌,也有分散的好几张小桌子,想和大家围在一起吃或是自己吃都可以自行选择,没有人会多说什么,对i人e人都非常友好。
许觅话不多,性子也有些冷,喜欢独来独往,这件事早在十年前蔺洱就知道,十年后的许觅看样子还是原来的性情,和一群陌生人一起吃饭恐怕会不喜欢不自然,蔺洱想着可以跟她提一提,许觅已然坐在了桌前。
谢嘉宁坐在她一侧,另一边空了一个位置,蔺洱替她盛了一碗饭,自然而然落座在她身旁。
座位离得很近,她闻到了许觅身上淡淡的、清冽的香气。
她是熟悉许觅的,三年不远不近的同校生活,她却格外熟悉许觅的背影,熟悉她的声音,熟悉她性格和一些小习惯,熟悉她偶然间靠近时颈间和发丝散发出香气。
十年那么久,这些曾经“偷”来的熟悉就像是手掌里攥着的沙子,每走一步颠簸一下漏出去一些,她走了十年,早已经漏光了,可再一次靠近她,恍惚后仍然感受到了“熟悉”,像是搓着空荡荡的手掌回味,许多记忆一起被唤醒,她的存在变得更鲜明了。
“谢谢。”许觅又和她道了一声谢。
曾经再好的关系十年不见都会有所生疏,更何况她们从前的交情也并不算多深,蔺洱淡淡地笑一下,“不用。”
“尝尝菜,看看合不合胃口,有什么特别喜欢吃的,或者忌口的可以告诉我,我们这里可以点菜的。”
蔺洱身为老板对客人很体贴,也有分寸感,并没有帮她夹菜。
新加入的伙伴,还是老板的高中同学,这里鲜少有人知道老板从前的事,餐桌上的话题自然围绕着两人展开。
有人随口扯道:“诶,蔺姐是哪里人,高中在哪里上的?”
“江城,前几天还提过呢。”谢嘉宁提醒道。
“哦哦哦,江城。城里人来我们小渔村隐居来了,许姐你也是江城人吗?”
“许姐一看就是大城市的人,好有气质。”
见她第一眼起谢嘉宁就看出来了,尽管打扮得很休闲,许觅身上的精致感,身上那种让人不自觉暗自羡艳的矜贵自若和本地人没有一丁点儿关系,完全就是电视剧里演的端着咖啡提着包匆匆走在cbd里的都市精英。
许觅扯了扯嘴角,夹了一块蔺洱刚才夹过的鱼肉放入口中,鱼肉的鲜香在口腔里充盈,谢嘉宁又问:“一个月的月租诶,是来休假的嘛?”
“算是吧。”
模棱两可的答案,似乎也不愿继续多说,许觅的性格还是和从前一样显得冷淡,边界感十足。蔺洱微微出神,余光瞥到许觅又夹了一块自己刚夹过的鱼肉,安静地低头用餐。
吃完饭,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三月末的银海不冷不热,气温适宜,房檐下、树枝上挂着的灯笼亮起光,整个院子笼罩在一股暖黄轻松的氛围里,住客们有的聚在一起聊天打麻将,有的出门散步去看海,蔺洱和厨房阿姨一起收拾碗筷。
下班了也没回家,谢嘉宁得闲在院子里泡茶玩猫,和许觅闲聊,给她介绍民宿事宜和银海各种好玩的、值得去的地方。
银海算是个知名旅游城市,景点不少,每年游客也不少,只是现在还没到旺季,景点不用人挤人,海水很蓝,正是最舒服的时候。她口述说,去年夏天蔺姐在网上火的那会儿正赶上旺季,院子里住得爆满,她不是在处理订单就是在帮客人搬行李的路上,每天加班,手臂肌肉都练出来了。
不过最忙的人还是老板本人,蔺洱责任心很强,随叫随到,什么事都亲力亲为,大到送生病的客人去医院,小到帮客人换灯泡修网线贴手机膜,就连洗碗筷的工作都会帮阿姨分担,一个用假肢走路的人,微信步数每天两三万。
“不过做得多赚得也多,看到蔺姐赚钱我就放心啦。诶,对了许姐你喝酒不?蔺姐在这边还投了一家酒馆呢,就在不远的那条网红街上,喜欢喝酒可以去玩哦。”想到什么,谢嘉宁带笑补充道:“不过准确来说是家拉拉酒馆,那里只有女生的,而且都是……哈哈,你知道拉拉是什么意思吧?所以氛围可能会有点儿不一样,提醒一下你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