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之夜经历了那样的事,杨将军依然不改对公主的爱慕之心。”
“即使他是探花郎,又怎比得上宁远侯府的郎君,杨将军可是年纪轻轻就官居五品,他又拿什么比。”
先前张景初在御前的一番回答,已是得罪了一众权贵,如今杨修站出来,风评便呈一边倒的趋势。
面对议论与指责声,张景初毫不在意,她看着杨修回道:“我可以同杨将军比试,但这样的比试毫无意义。”
“因为婚嫁,从来就不是输赢之事。”张景初又道,“自古以来,人们会为了领地,物品而进行争夺,是因为他们将其视作私有,当做可以炫耀的战利品。”
“而公主贵为圣人之女,金枝玉叶,岂是可争夺之物,你我都没有这个资格。”
“身为人臣,如果你真的敬爱公主,那么你应该做的,就不是在这里与我争抢,而是询问与尊重公主的意见。”
“因此,我不与你比试,也不与你竞争,因为我没有这个资格。”
说罢,张景初向皇帝屈膝跪下,拱手拜道:“臣恳请陛下,将选择的权利交与昭阳公主,她是陛下的女儿,她有权利挑选自己未来的夫婿,也有权力拒绝一切她不愿意和不想要的人和事。”
张景初的话一出,不光是杨修哑口无言,整个宴上也都陷入了沉默。
但这种沉默并不是反思,“荒谬!”张景初的言论引来了一些文人士大夫的不满,但他们也只能将不满藏于心中,而不敢宣泄出口。
因为昭阳公主不仅作为女子,更是皇帝的女儿,有着君主的身份。
“即使是贵为公主,也会沦为被男人哄抢的物品。”高官内眷中有知书达理的女眷听懂了这番话,震惊的同时,也对探花郎有了不一样的看法,“探花郎这番话,给了公主最高的敬重,在这满堂朱紫中,男人们主宰着一切。”
“不与旁人争夺,不向圣人求娶,而是尊重昭阳公主之意。”
“更显得杨家郎君是在逼迫。”
“主君,咱们家三娘要是能嫁探花郎这样的夫婿就好了。”门下侍中郑严昌的嫡妻于丈夫身侧说道。
“袁熙那老家伙,识人还真准啊。”郑严昌摸了摸胡须道。
“四姐姐。”就连华阳公主也听懂了张景初的话,于是便也明白了那天早上昭阳公主的那番话,“探花郎虽然没有杨修那样的家世与成就,可对姐姐是真心敬重的,她没有和杨修一样因为圣人的意思而为难姐姐。”
昭阳公主站在席间,她本以为张景初会拒绝皇帝的赐婚,杨修的再度出现是她没有预料到的,而张景初因为杨修而改变的态度,也令她意外。
然而凭借对她的了解,却又在情理之中,这是她会说出的话,也是她能做出来的事。
“昭阳。”皇帝看向身侧的昭阳公主。
昭阳公主于是走下台阶来到御前,向皇帝行礼,“陛下。”
“这是你的婚事。”皇帝说道,“你的驸马,就由你自己来挑选吧。”
“圣人不愧是仁义之君。”群臣以及新科进士们在底下议论道,“竟没有对探花郎动怒,还将选择的权力给了昭阳公主。”
昭阳公主抬起头,“臣李绾,谢陛下恩典。”随后她转过身,径直走到了张景初身前。
旁侧的状元与榜眼于是后退到了一边,而没有被选择的杨修便有些急眼,并解释道:“公主,臣不是要与探花郎争夺您…”
“你不是不愿意么?”昭阳公主略过杨修,看着张景初问道,“又为什么要这样做。”
“上元之夜的事,臣什么都看到了。”张景初回道,“即使公主作为上位者,也有着无法拒绝与无可奈何之事。”
“我不要听什么大道理。”昭阳公主说道,“今天你说的话,我很高兴。”
“可你知道吗,我真正想要的,”昭阳公主盯着张景初又道,“是你选择我。”
“那些世人看重的名与利,都不是我想要的。”昭阳公主又道。
张景初给予她的敬重,也融化了昭阳公主那颗原本冰冷的心,至少这一刻因为她而变得无比柔软。
张景初抬起头与昭阳公主对视,她在她的眼里看到了期盼与渴求。
而昭阳公主走向她,便是告诉了宴会上的所有人,她做出了选择。
可是面对昭阳公主毫不遮掩的情感,张景初的心中却充满了痛苦。
“我不逼迫你做选择。”昭阳公主看出来了她的犹豫与挣扎,心口忽然一阵刺痛,眼底浮现出失落,但她没有继续逼迫。
就在她转身想要回绝皇帝的赐婚时,张景初却拉住了她的手,“臣既然答应了公主,就不会食言。”
一旁的杨修看着二人的举动,以及昭阳公主对张景初的态度,就连眼神也都是他从未见过的柔情,这一刻,他明白了,自己输得很彻底。
张景初于是再次走到御前,屈膝跪下,“臣大理寺评张景初厚颜,向陛下求娶昭阳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