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眠走近几步,状似随意地扫了几眼计划书的关键页,她浸淫商场多年,眼光毒辣几乎是本能。“这里,“她很快伸手指向一处财务测算模型,“预期回收周期的假设过于乐观,没有充分考虑政策变动风险。还有这里,“指尖移到风险评估部分,“对潜在钉子户的补偿方案和应对策略太模板化,缺乏灵活性和针对性。”
她点出的几个问题,精准地戳中了俞笙一直抓不住关键的地方。
俞笙微微一怔,抬头看向沈云眠,对方的目光专注在文件上,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紧绷,但嘴角是柔和的,提出的建议更是一针见血。
抛开曾经那段不愉快的婚姻,她必须承认,沈云眠着实是个很优秀的继承人。
而她婚前依赖父亲,对俞氏集团不闻不问,导致父亲出事后俞氏集团面对危机,不得不靠着联姻来度过危机。相较而言,沈云眠实在是将沈氏集团管理得极好,甚至更上一层楼。
沈云眠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还以为俞笙怪她多嘴,忙道:“怎么了?你要是不想听......”
“没有,你说的很对,继续说。”
沈云眠顿时放松下来,继续说下去,俞笙认真听着,时而说几句自己的看法。
两人就着这份棘手的计划书,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来。
话不多,但每个点都落在关键处。
办公室里只剩下键盘的敲击声,以及两人冷静分析的低语。
气氛,竟少了许多尴尬,多了一丝久违的默契。
等到几个核心难题被逐一厘清,找到可行的突破方向,俞笙长长舒了一口气,抬头看向墙上的挂钟,时针已悄然滑过凌晨一点。
“没想到这么晚了。”俞笙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
沈云眠看着她眼底的疲惫,下意识地劝道:“别忙太晚了,剩下的明天再处理吧,早点回去休息。”
俞笙闻言,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些许复杂的调侃意味,目光落在沈云眠身上:“这话…从你沈总嘴里说出来可真新鲜。”
沈云眠想到自己曾经被俞笙吐槽工作狂,身体一僵,一股热意涌上脸颊,尴尬地移开视线,往事不堪回首,她此刻只觉无地自容。
“你早点回去休息吧,我先走了。”她说着,转身欲走,背影带着一丝仓促。
“沈云眠。”俞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平静。
沈云眠脚步顿住,回头看她,似有不解。
“我有点饿了。”俞笙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楼下有家粥铺挺好吃的,你要一起去吃吗?”
这突如其来的邀请,像一块巨石投入沈云眠死寂的心湖,激起滔天巨浪。
她看着俞笙,对方的表情很平淡,就像在邀请一个普通加完班的同事。
“好。”沈云眠忙不迭地点头,生怕晚一秒对方就会后悔,“我…我也有点饿。”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往楼下的粥铺走去。
时间实在太晚了,店里并没有什么人,两人坐下,要了两碗清淡的鱼片粥和几样小菜,慢悠悠地吃着。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食物香气。
虽然两人都没再说话,但是那股尴尬的气氛,似乎消融了不少。
过了许久,俞笙放下勺子,目光平静地看向对面明显有些坐立不安的沈云眠,开口道:“沈云眠,你不必总是这样一副…如履薄冰的样子。”
沈云眠拿着勺子的手一顿,抬起头,撞进俞笙清冽的目光里。
“我们离婚了,“俞笙的声音很清晰,没有任何赌气或嘲讽的意味,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现在的关系是平等的。朋友…或许也算不上,但至少,你不欠我什么。不必继续用那种…近乎赎罪的态度对我。”
这些话在沈云眠脑海中炸开。
她的心底忍不住无声地呐喊:不…笙笙,你错了。我宁愿永远欠着你,也不想…不想和你变成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但这些话,她一句也不敢说出口。
她只是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掩盖住所有翻涌的情绪,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干涩的字:
“…我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69章 变故陡生
那顿深夜的粥, 被沈云眠如同珍宝般深藏心底,反复回味。
她将其解读为一个信号,一个或许……一切并非毫无转机的微弱信号。
这希望如同风中残烛, 微弱却顽强,支撑着她将那些翻涌的执念与渴望更严密地封锁在理智的牢笼之内, 举止言行, 不敢越雷池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