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深绿色的眼睛里,仿佛燃起了令人胆寒的幽冥鬼火。
“马泰奥。给我你的枪。”
迦勒拔出腰后枪套里的小型手枪,放到一旁,伸手朝向马泰奥。
“老板!您不能出去!外面火力太猛了,您会被打成筛子的!”马泰奥红着眼睛试图阻止。
“给我你手里的枪!”
一声暴喝,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马泰奥咬着牙,将手里的HK416和备用弹匣递了过去。
迦勒接过枪,低下头,看着怀里瑟瑟发抖、却始终死死捂着耳朵一声不吭的江棉。她真的听话地闭着眼,把所有的信任,连同她和孩子的命,全部交到了他的手里。
“棉棉。”
迦勒俯下身,在她满是冷汗的额头上用力地、深深地亲吻了一下。他的声音轻柔得近乎诡异。“待在这里,别动。在心里慢慢数,数到一百,我就回来接你。”
说完,他不顾江棉瞬间僵硬的身体和试图抓住他衣角的手,猛地转身,一脚踹开了沉重的防弹车门。
“砰!砰!砰!”
车门开启的瞬间,几发子弹擦着他的身体打在真皮座椅上,棉絮乱飞。
迦勒甩上了车门,借着车体的掩护,一个极其干净利落的战术翻滚,瞬间脱离了敌人的火力中心,隐入了车尾的盲区。
他抬起枪口——“砰!砰!砰!”叁下短点射击。
右侧岩壁上,叁个正操纵着重机枪喷吐火舌的枪手,眉心同时绽放出血花,惨叫着从十几米高的地方滚落下来,砸在岩石上发出一阵闷响。
这才是真正的迦勒·维斯康蒂。
那个精通枪械、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维斯康蒂疯狗。
他不需要掩体,因为在这片夜色中,他自己就是最可怕、最致命的武器。
他一边用精准的点射压制着高点的火力,一边如同鬼魅般在车队的缝隙和岩石的阴影中穿梭,主动向着敌人的防线靠近。
在狭窄地形里被动挨打只有死路一条。唯有进攻,唯有用更残暴的火力撕开一道血口子,才能活下去。
“掩护先生!操他妈的,全员压上!!”
马泰奥见状,彻底红了眼。他踹开车门,带着剩下的十几名精锐保镖冲出了车子,用密集的交叉火力网为迦勒开路。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骨骼断裂的脆响、濒死的惨叫声和金属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将这段风景秀丽的海岸公路,硬生生变成了人间炼狱。
而在这座炼狱的最中心,那辆满目疮痍、千疮百孔的防弹车里,江棉蜷缩在后座的缝隙里,双手依然死死捂着耳朵,紧闭着双眼。
她听不清外面具体的枪声,但她能感觉到大地在震动,能闻到越来越浓烈的硝烟与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她在心里默默地、颤抖着数着数。
一、二、叁、四……
她不知道外面到底有多少人,不知道那些子弹有没有打中迦勒。她只知道,她必须相信他。就像在伦敦的那个夜晚一样——这是他们之间无需言说的默契与约定。
……八十九、九十……
外面的重火力轰鸣声似乎渐渐稀疏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和求饶声,以及令人牙酸的利刃刺入血肉的声音。
……九十八、九十九……
“一百。”
江棉在心里默念出最后一个数字。
“砰。”车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拉开。
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味,夹杂着夜风的寒气,瞬间扑面而来。
江棉浑身剧烈地一颤,下意识地往后缩去,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尖叫。
但下一秒,一个熟悉的、滚烫的、带着浓烈硝烟味的怀抱,不由分说地将她紧紧拥住。
那件原本昂贵考究的黑色西装外套上,沾满了泥土、硝烟,以及大片大片黏腻温热的暗红色液体。但那个怀抱的力度,以及那坚实可靠的胸膛,是她再熟悉不过的。
“数到一百了吗?”
迦勒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剧烈运动后压抑不住的粗喘,沙哑,疲惫,却透着一股劫后余生、失而复得的狂热。
“我回来了,棉棉。”
江棉猛地睁开眼睛。
借着车内微弱的灯带,她看清了迦勒的脸——深邃的轮廓上溅着温热的血,顺着冷硬的下颌线缓缓滴落,不知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那双灰绿色的眼睛里,暴戾与杀意还未完全褪去,但在触及她视线的那一刻,瞬间化作了一片汪洋大海般的温柔。
“你受伤了吗?你流血了……”
江棉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的流了下来。她颤抖着双手,想要去检查他身上的伤口,却被迦勒一把按住。
“没有。别碰,都是别人的血。很脏的。”
迦勒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用力亲吻着,似乎只有通过这种肌肤相亲的触感,才能确认她是真的安然无恙。
“别怕。结束了。那些人,我都处理干净了。”
他没有告诉她刚才那一战到底有多么惨烈,那些残忍血腥的画面,永远不该进入她的眼睛。
“走吧。我们回家。”
车队重新行驶,碾过满地的弹壳和一地碎屑,向着狮子公馆的方向驶去。迦勒将江棉按在自己怀里,偏过头,目光冰冷地看着窗外。
黑夜依然深沉,海浪依然在拍打着礁石,仿佛一切血腥都没有发生过。
他的亲生父亲,那位根植在这座岛屿深处的教父,用古老而残忍的规则,给他们上了最后一课。今晚的伏击,是旧秩序最后的、也是最疯狂的反扑。
那个男人以为,用枪火和死亡,就能让这头离家的狮子屈服。
但他错了。
枪火无法烧毁狮子的野心,只会淬炼出它更锋利、更致命的獠牙。
迦勒低下头,看着怀里惊魂未定却依然紧紧抓着他衬衫的妻子,看着她隆起的腹部。
他眼底的温柔逐渐被一种狠辣与决绝所取代,和平交接的幻想,在刚才那第一声爆炸中,就已经彻底破灭了。
既然他的父亲想要战争。
那就给他战争。
一场不死不休的、彻底清洗旧时代、为他和她的未来铺平道路的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