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远智虚虚地蹬开一脚,皮鞋鞋尖从苏骁身旁划过去。
他站起身,瞥了苏宛宁一眼,随即用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对苏骁作出判决:“既然病还没好,就先回去养着。病养好之前就不要出来了,一日三餐送到卧室里给他吃。”
苏骁被佣人拉回卧室,他用被子盖住自己,蜷起腿将头埋进膝盖间,像是发烧还留着个未愈的尾巴,他感到周身一阵阵的发冷,无论盖上几层羽绒被也不管用。
苏宛宁看到他这副模样,所剩无几的母爱终于泛滥了一回,走到床边伸出手帮苏骁拢了拢被子。
可苏宛宁对苏骁搞砸事情的愤怒终归更胜一筹,她还是没忍住,抄起羽绒枕头砸在苏骁背上:“面试不会就算了,吃个饭也办不好吗?”
枕头弹开滚落在地,苏宛宁懒得理会,头也不回地走出卧室,让佣人在外把门锁上。
苏骁在床上团成一个团,感觉胃也随着他一起蜷缩成了小小的一个。走廊外再没有声音,他猛地坐起身干呕了两下,用手背狠狠地抹了抹有些龟裂的嘴唇。
都怪商知翦。
苏骁盯着床边拖鞋的缎面,脑子里空荡荡的,只剩下怨恨与愤怒。
商知翦如果胆敢做不好他的事情,那他也不会允许商知翦做好自己的事情。商知翦仅有的优点就只有便宜好用,如今连好用都没有了,岂不是只剩下贱。
苏骁俯下身摸出枕头下的手机,在通讯录中最底翻找出个号码,拨通了:“喂。替我教训个人,到什么程度……你自己看着办吧。在这周末前,越快越好,钱我现在就付给你。”
周末的宴会如约而至,仿佛苏骁当日于餐桌上的抗争是一场集体幻觉。
苏宛宁周日一早就开始张罗,从头发丝武装至指甲缝,因为缺乏底气,所以总学不会松弛。
温宇的父亲前一天便打来电话说自己周末要去外地开会,不能赴约,对此深感遗憾。不过温宇还是会到。
宋家全家对此并不意外,温父爱惜羽毛,不会私下与宋远智有过多深交,温宇只身前来是同学聚会,若温父也出现就变了性质。何况温父是亲自致电,没有转由秘书代劳,已经是很给面子。
苏宛宁没问起商知翦,默认了商知翦会与温宇一同前来,提前在餐桌上留出位置。
苏骁换上纽扣领衬衫和美利奴羊毛绞花毛衣,尽管他故意在毛衣边缘露出衬衫一角不肯好好穿着,配上他那一张脸,也只会被不知情人士赞美是少年不羁性格。
苏宛宁带着苏骁出门迎接,温宇的车准时在宋家门外停下,司机下车拉开车门,却只有温宇从车内走下来,向苏宛宁问好后,有些平淡地向苏骁点了点头,只当是打过招呼。
苏骁无视了温宇的淡漠,热情洋溢地笑着问:“温宇,商知翦怎么还没到,他不是和你一起来吗?”
温宇站定在车前,重重地瞥了苏骁一眼。苏宛宁也追问起商知翦,温宇顿了顿才回答:“前天在回家路上他出了一点意外,不能来了。”
苏宛宁立时感叹起来,嗔怪小孩子就是不小心,不注意安全,父母是操心一辈子的命。
苏骁从口袋里掏出颗泡泡糖扔进嘴,一边嚼一边想苏宛宁真是多虑,商知翦没有父母可以给他操心,他越想越觉得快乐,鼓起腮帮子吹出了个硕大的泡泡,“噗”地破了,苏骁又一点一点将糖舔回嘴里。
温宇脸上一点笑意也没有,苏骁脸上的笑容就越发的多。
商知翦没来,苏宛宁也暗自松口气,她无暇关心苏骁为什么那么讨厌商知翦,只要眼前的这顿饭不出问题她就很是满意。
温宇明显早已习惯这种场合,与宋远智寒暄应答如流,苏骁与温宇相对而坐,他抬起头,看到温宇总是有意无意地瞥他身边空出的那个座位,那座位原本是属于商知翦的。
苏骁的快乐忽然被掐灭了些许,他低下头,狠狠地用刀叉把牛排切了个稀巴烂,看到一块块的碎肉,他又毫无食欲,于是世上又有生命白白浪费牺牲。
饭后他们聊天的位置挪到客厅,温宇从随身带的包里拿出比赛方案书,递给宋远智,一副虚心请教的样子。
苏骁坐在沙发扶手上,岔开腿,瞥了眼装订完美的比赛方案书,心跟着脚又一荡一荡地轻快起来,心想方案书一定都是由商知翦来写,温宇付了钱,于是署名就变成温宇,温宇和他又有什么不同,纯粹是乌鸦站在猪身上——一样的黑。
宋远智翻过几页,起初的表情显然是没有多认真,只是翻页的速度逐渐变慢,最后视线在某一页上停住。
温宇端详着宋远智的表情,适时插嘴:“宋叔叔,这部分是由商知翦负责的。”他看到宋远智点了点头,又试探着问:“您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