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巧不巧,虞别意刚刚完演出节目单的最后一个字,察觉有人走来,他抬起头,看见来人是段潜,他不由勾唇:“段潜,你也有节目要表演啊,怎么不事先告诉我?”
“......”段潜抿了下唇。
虞别意拍拍边上的凳子,叫他快点坐下:“没看出来啊你,高中我每次在班里组织节目你都不参与,这会儿说不感兴趣,那会儿说不会,害得我一个人顶两个人用,什么糗都出了。你现在当了老师怎么反而主动起来?”
他说着打开节目单,只见倒数第二个诗朗诵表演上赫然印着“段潜”俩字。
“原本不该我上,”段潜顿了下,“我运气不好。”
诗朗诵么,听着名字,想也知道是语文老师该干的活。但不凑巧的是,原定要上去表演的某个语文老师家里小孩突然得了流感,严重到肺炎住院,她天天学校医院来回跑,根本没空准备表演。
但不管怎样,诗朗诵的词已经分好,这缺少的位置总要人来填补,语文组剩下的人都没空,于是乎,领导一拍板,决定在大群里抓阄。
结果抓来个数学组。
数学组总组长见状,也跟着拍板,说:“他们抓阄,那我们也抓阄。”
如此,最终的倒霉蛋总算诞生——段潜,不幸被选中。
更巧的是,一中常年合作的印厂最近机子出了点问题,导致节目单的打印被延后了几天,这下好了,全新版本节目单文件发过去,段潜光荣登场。
幼儿园三年,小学六年,初高中六年,大学四年。
段潜凭着一张骇人的冷脸和一句“我不会”,从没登过表演舞台,结果现在快三十岁,反倒越活越回去。
虞别意听了前因后果,笑得合不拢嘴,直呼精彩,并由衷希望那位小朋友早日痊愈。
他搭在段潜肩上,低着头闷闷地笑,胸膛和身体都传来愉悦的震颤,哪怕隔着层层布料,段潜还是感受得很清晰。
“有这么好笑么。”他无奈。
虞别意乜他:“怎么不好笑?你要是早点告诉我,我今天说什么都得把家里那台单反扛出来......段潜,你知道你失去了什么吗,你可是失去了一个专业站哥啊。”
“......”段潜知道虞别意爱看他的乐子,没说话。
“喂,所以你以前跟我说这不会那不会,是骗我还是真的?”
“骗你干什么,”段潜说,“我本来就不擅长这些。”
“那我等会儿可得拭目以待了,再怎么说,这也是我家内人三十年来的首秀啊。是不是?”虞别意说着偏了下头,话音带出的气流都打在段潜耳侧,他没发觉胳膊底下靠着的人僵了一瞬,仍闲适轻松地东拉西扯。
“老张居然还在上班啊,我以为他早退休呢,以前就属他最爱查我的早饭。”
“王主任的头发怎么没了,等等,他现在还是主任么?”
“对了,你不是说今天来这的老师都会带家属么,我看了一圈,好像也没看到什么人嘛。”
段潜笑了下。
“?”虞别意不解,“你笑什么。”
段潜扬了扬下巴,冲虞别意指了个方向:“‘家属’都在那里。”
虞别意顺着看去,只见不远处堆放着零食和气球的角落里,几个还没他膝盖高的小男孩小女孩正嘻嘻哈哈玩耍。
不超过三年级。
不对,应该不超过大班。
“段潜你什么意思,叫我来跟小孩坐一桌,”虞别意气笑了,“你可以啊。”
段潜:“也算夸你嫩。”
虞别意决定收回先前觉得段潜变温和的认知,那肯定是错觉。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呛着,偶尔走过几个同年级组的老师,段潜会和他们打个招呼,而那些老师则会用一种心照不宣的眼神看向虞别意,似是某种含蓄的问好。
虞别意蹙眉:“他们......怎么用这种眼神看我?”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上上周校长开会说,要在学校的主干道上加个展示栏,把历届优秀毕业生加上去。”段潜说,“后来没过一周,展示栏就装好了。”
“然后?”
“然后,”段潜稍顿,“上面人挺多,但是......”
在一众中年发福或秃顶早谢的照片里,唯有此时坐在他身侧的青年仍和从前别无二致。虞别意的照片放在上面,简直和别人不在一个图层。
又一个老师走过,是个活泼的女教师,她看见虞别意,没忍住“呀”了声。
“段老师,你对象也来了啊,”女老师捂了下嘴,“这可比照片上的还好看。”
段潜礼貌道谢。
待人走了,虞别意扭头质问:“你们那展示栏上放我了?不对啊......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