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陆少爷觉得,只要沈泠肯看他一眼就好了,后来又想,沈泠肯接受他们的小孩就好了,肯搭理他就好了,肯回头就好了……
他们一家能住在一起就好了。
沈泠能爱他就好了。
陆庭鹤越来越贪心,得到一点爱和纵容,就立即幻想得到更多,沈泠给他的越多,陆庭鹤的贪心就越放纵,简直到了欲壑难填的地步。
有时候看他跟困困那么好,陆庭鹤都有点想逼问他那个智商最多不超过三岁的问题……
我和陆砚宁你更爱谁?
想问,但说不出口,毕竟听起来跟智障似的。
陆少爷光是想想就觉得丢人现眼。
好在有天困困忽然问了沈泠这个问题,可能是因为连续好几次都看见早上的时候陆庭鹤从沈泠卧室里出来,困困今天一大早就有点叽叽歪歪的。
然后陆庭鹤看见他悄悄溜进卧室里,接着小小声地问沈泠:“妈妈,你会更爱我一点吗?”
沈泠不知道回答了一句什么。
陆砚宁刻意压低过的嗓门也显得格外大:“跟爸爸比的话呢?”
陆庭鹤把火拧灭,不再管平底锅里半生不熟的那三颗荷包蛋,轻手轻脚地走到卧室外,竖起耳朵偷听卧室里的两个人讲话。
“不是一样的爱,”沈泠的声音有些含糊,“但也有一样的地方。”
困困毕竟还是小孩子,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忽然就有点闹小脾气了:“不行妈妈,你不能爱我和爱别人一模一样。”
“连爸爸也不行。”
陆砚宁说:“我要最重要,我要当你的第一名!”
困困果然是他的亲儿子,陆庭鹤很快发现陆砚宁说的都是他的心里话,只是他现在上了年纪不敢说,陆砚宁因为还不懂事,所以什么都可以讲。
忽然的,困困又大声问:“妈妈,你怎么总是被蚊子咬呢?”
陆砚宁越长大,越调皮,今年大班开学,又在幼儿园里咬了一个小朋友,虽然没见血,但也害得陆庭鹤跟人家家长又赔礼又道歉。
于是困困很快就认出了沈泠身上的是牙印,而不是被大蚊子咬出来的包包。
他气急败坏地跳起来:“不可以……我也要咬你!”
陆庭鹤这时候才总算拿着铲子推开门,叫了他一声:“陆砚宁,上学马上就要迟到了,你不是说跟同学打赌这个月你一定会拿到‘全勤小明星’吗?”
困困一边气鼓鼓地往外走,一边说气话:“你们两个总是背着我在一起玩,干脆直接把我丢掉算了,我要去别人家里当小孩了!”
他很想继续“吵架”,但是心里又实在放不下那张“全勤小明星”的奖状,于是便一边往外走,一边回头张望。
陆庭鹤顺嘴接话:“行啊,一会儿我问问有没有别的爸爸妈妈缺小孩的,有人要你的话,我就把你和你的玩具打包送过去。”
困困大声说:“那好啊!”
他语无伦次道:“我很早就很讨厌了,反正你们都不喜欢我!”
陆砚宁很坚强地走回房间背起自己的书包,然后在看见沈泠出现在门口的一瞬间,又“哇”地一声大哭了出来。
沈泠蹲下身把他抱进怀里,拍着背哄。
“我很喜欢你。”沈泠说。
“但又不是最喜欢,”困困哭得非常凄惨,“你现在跟爸爸更好了。”
“你觉得我很多余了,”陆砚宁越说越伤心,开始口不择言,“我早就知道了,如果你喜欢我以前就会回来看看我、抱抱我的,但是我以前从来都没有看见过你。”
“你其实根本都不喜欢我,对不对?”
“我以前都不知道我有妈妈……因为你们两个一起在骗我。”
到后来困困已经哭得语无伦次,嘴里连一个成型的句子都没有,有些是误解,有些则是真相。
沈泠努力反驳和安慰了他一会儿,然后就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最后其实还是困困口中“最讨厌”的爸爸把他哄好的,情绪平复下来的困困抹干净眼泪,又重新走进了沈泠的卧室。
在围着沈泠绕了几圈,做了几个无意义的动作后,他才走过去扯了扯沈泠的睡衣袖子,然后很小声地说:“妈妈,对不起。”
沈泠摸了摸他的脑袋和脸颊,陆砚宁才松了一口气似地趴到了他大腿上。
他刚才想了想,好像他确实没有跟困困坦白过,陆庭鹤总在打断、总在保护,用其他模糊的话掩盖那个不是很好听的事实。
因为困困还小,和他说了他也未必懂,说不定只能记住坏的那一部分,然后又重新产生新的误解。
“对不起,困困。”他对趴在自己腿上的小孩说。
陆庭鹤也走进来,跟困困道歉道:“爸爸也对不起,我不该吓唬你。”
虽然当时是因为困困先说了“我要去别人家里当小孩了”的气话,然后陆庭鹤就阴阳怪气地开始吓唬他,但困困毕竟还是个小孩子。
陆庭鹤一个当爹的也不该跟他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