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涵浑身发冷。
他终于要亲耳听到那段被掩埋的过去。
周建忠缓缓转过身,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声音沉了下去,像从很深很深的水底浮上来:
“很多年前,我的妻子,就在我眼前,被他们强行带走。”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恨:
“我恨他们,恨这套秩序,恨这个冷眼旁观的世界。那天我也中了枪,我以为自己死定了,血流得满地都是,子弹擦着颈动脉过去,只差分毫,就能要了我的命。”
“可我活下来了。”
他轻轻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淬过冰:
“从醒来的那一刻起,我的人生里就只剩下两个字——复仇。我隐姓埋名,受尽冷眼,换过一个又一个身份,一步一步爬,一点一点布子,忍了这么多年,等了这么多年,才等到今天。”
江涵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只剩最后一点清醒:
“我只想知道一件事——你的布局,到底是从哪一步开始的?”
周建忠轻轻摩挲着下巴,像是在回味一场漫长又精彩的棋局,眼神里既有回忆,又有近乎病态的玩味:
“周奕这一生,差不多有一半,都是我亲手铺的路。让我想想……我到底是从哪一刻起,正式决定,把他当成我最关键的那颗棋子。”
这句话,彻底掐断了江涵最后一根理智的弦。
他猛地冲上前,一把揪住周建忠的衣领,狠狠将人抵在墙上。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青筋在手背上凸起,绝望与愤怒同时炸开,他几乎是嘶吼出声:
“你他妈有心吗——!!
他什么都没做错!
他只是想……他只是想像个正常人一样,安安稳稳活一次啊——!!”
第58章 生命中最后一件事
“他当杀手的时候,我亲眼看着。”周建忠气息微弱,却依旧笑得平静,“我可能是他身边突然牺牲的战友,也可能只是他擦肩而过的路人。”
他顿了顿,气息断断续续,“不过我可没想到,这孩子竟然自己混到了白鹇的核心层,知道的秘密,远比我预想的还要多……”
“那艘船上,我亲眼看着他怎么布局,怎么把一切算到极致,又看着那些人如何把这场爆炸当成一场无关痛痒的玩笑。我当时就在想——这孩子,是真够狠啊,狠到连自己能不能活下来,都没算进去。”
周建忠低低笑了一声:“这点,还真是随我。”
他的脖颈仍被江涵死死攥在手里,呼吸已经十分困难,每一个字都带着窒息般的滞涩。
可就是最后那一句,像一道惊雷,直直劈进江涵的脑子里,让他整个人瞬间僵住,手上的力道不由自主地一松。
“……你说什么?”
周建忠缓缓喘过气,抬眼看向他,眼底翻涌着近乎疯狂的平静,一字一顿:
“儿子像爹……这不是天经地义吗?”
江涵只觉得浑身血液瞬间逆流,从脚底直冲头顶,冷得他四肢发麻。
一个人,究竟要冷血到何种地步,才能把自己的亲生儿子,从出生起就当作诱饵、当作棋子?
冷眼看他坠入黑暗,看他成为一把没有感情的刀,看他在尸山血海里挣扎,看他一次次在死亡边缘徘徊……
所以……所以一切都是真的。
那些布局,那些利用,那些抛弃,那些欺骗——
全都是因为,周奕是他的儿子!?
“你设计他……只因为他是你的亲生儿子?”江涵声音发颤,几乎不敢相信,“你甚至找了一个假颜慧去骗他,骗他的信任,骗他的依赖……就是为了让他在最后一刻,无牵无挂,心甘情愿为你去死?”
你到底,冷血到了什么地步?
周建忠闭上眼,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痛苦的扭曲,随即又被更深的恨意覆盖:“我的慧儿……若不是因为他,怎么会被那些人盯上?”他声音发涩,“都是因为他,害得慧儿大出血,不得不紧急送医……这才暴露了我们的身份。这是他欠慧儿的,他这辈子,都欠她的!”
“可他是你血脉相连的儿子啊!”
江涵猛地吼出声,情绪彻底失控,“他那么渴望亲情,那么渴望一个家!他对没有半点血缘的人都掏心掏肺,他想要的,不过是一盏灯、一顿饭、一个能回去的地方……你和他相认,安安稳稳过日子,就那么难吗?!”
说到最后,他的嗓子已经彻底沙哑,几乎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周建忠却像是完全心无波澜,脸上重新覆上那层冷静自持的面具,淡淡开口:“艾思坦啊,人不能这么善变。当初你亲口说,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复仇,现在怎么了?舍不得你这位‘爱人’了?”
江涵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他当初……真的是这么说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