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视线终于适应了这有些昏黄的光线和雾气,他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和他之前带着李小涵去过的“天上人间”洗浴中心不同,这澡堂子全无格挡,淋浴头就并列挨着,中间不超过两米,一个个赤身裸体的人就互相挨着在淋浴头下冲水。
不远处是个水池子,热水哗啦哗啦的循环着,无数人就在里面一同泡着,白白黄黄的一片,顾霏然想到了李小涵经常煮的饺子,有白面的,还有玉米面的。
而最让他不忍直视的是,澡堂子正中间的四张床,正有人闭着眼睛躺在上面,身边有搓澡工正在他们身上用搓澡巾勤奋的推着灰。
库叉库叉,库叉库叉……
澡巾搓在皮肤上的声音节奏鲜明,还带着长短起伏,搓在背上的时候短促,搓在腿上的时候绵长。
李小涵没发现顾霏然已经完全死机了,拉着他的胳膊带着他找到两个人少一点的地方,站在并列的两个淋浴头下,拧开水。
很快水就热了起来,从肩膀上流淌到全身,洗干净了那一身潮湿的感觉,确实舒服了许多,顾霏然稍微放松了一点点,抱着肩膀不敢看别处,只能扭头看着旁边的李小涵。
只见对方也在淋浴头下从头淋湿了,正在给自己的头发揉湿,原本一头柔顺的短发打湿了抓得乱糟糟的,又向上抹了一把,露出青年光洁的额头,英气的眉毛,眼睛怕进水正闭着,浓密纤长的睫毛也沾了水,就像无数次夜晚两个人亲昵时那样。
无数水滴顺着他的头顶向下流淌,顺着面颊,下颌骨流淌到脖颈,又顺着脖颈线条汇聚到肩膀和随着动作耸动的锁骨。
要不是这里好多人,他真想直接伸手去捏一把他锻炼的挺翘结实的屁股。
然而还没等顾霏然想入非非结束,李小涵洗完了头,用毛巾擦了擦眼睛,正好就对上了顾霏然的目光,随即想起来什么,转身跑去不远处的搓澡床旁边,和一个搓澡大爷搭话:
“王大爷,前面还有几个人儿啊?”
王大爷这才停下铿锵有力的搓澡动作,眯起眼睛看到李小涵,露出惊喜的神色:
“哎呀妈呀,这不老李家那个谁,小涵嘛?老长时间没瞅见你,去哪儿了啊?这最后一银了啊,你要搓澡是不?”
“哎嘿,我不用,我自己来,给我这个……朋友排上啊,他得一个多月没搓澡了。”李小涵熟络的和对方开口,随即目光看向顾霏然。
顾霏然:“!?”
他万万没想到那床上的主角将要变成他自己,惊慌的连连摇头,还往后退了两步:
“不用不用!!!”
“一个多月没搓澡啊,那不得贼下灰啊?没事儿,大爷我指定给你搓滑溜的。”大爷说着,手下给另一个人搓澡的动作都快了起来,目光如同锁定猎物的豺狼,盯着顾霏然闪着光。同时,床上的汉子感受到极强的推背感,忍不住哼哼两声。
“真不用!我我我我不埋汰不用了!”顾霏然惊恐的躲在李小涵背后,说话声音都有些瑟瑟发抖了。
李小涵看顾霏然这样终于是大发慈悲,憋着笑给顾霏然挡着,轻咳一声和大爷开口:
“这样吧,王大爷我帮你搓他,你去吃口饭啊,顺便拿一袋红酒一袋牛奶一袋苹果醋。”
“行,哎呦你这小孩儿从小就懂事儿,谢谢啊!”王大爷目光中有些遗憾,不过确实今天生意好,肚子还饿着,于是欣然答应。
没一会,王大爷给上一个人搓完,给他拍了一下背,床上那汉子红光满面的起来离开了,最后大爷给床上的一次性浴布掀起来丢了,冲洗干净床,让李小涵自己在这儿整,递给他三包透明包装的牛奶苹果醋和红酒,就哼着大东北是我的家乡出去吃饭了。
顾霏然已经瑟瑟发抖陷入了一种惊吓过度后的自我保护状态,缩在淋浴头下面要多无助有多无助,一直到李小涵再次叫他,他才又回神,这时他一抬头,发现李小涵在床上已经铺好了新的塑料浴布,叫他过去。
毕竟是来追老婆的,他只能咬咬牙听从指示,走过去,坐在床边,躺下。
李小涵戴好他自己的搓澡巾站在了床边,顾霏然盯着床正上方顶棚的灯光,觉得此时此刻他像一个被抓去做实验的实验体,头顶无影灯,身边研究员,而不远处四面八方都有人在,一扭头就能看到他。
又或者他像一条案板上的鱼,或者农村大院中待宰的牲畜,等待着接下来任人宰割吃干抹净。
顾霏然绝望的闭上眼睛。
下一秒,冰凉的液体被喷在他脸上,脖子,胸口,顾霏然身上被水冲的温热,这冰凉的液体让他整个人抖了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