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手机突然响起,是覃淮初的电话。他随手拿起来,目光在屏幕上停了几秒,脸上表情虽没变,林执隐约觉得他心情低了几分。
他没当着林执的面接,起身走向阳台。逆着光的背影显得有些模糊,林执只隐约听见一句低沉的“什么事”。
片刻后,覃淮初回来了,他合上电脑收进包里,抬眼看向林执:“我去趟云城。”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回去处理点事。”
林执拧了拧眉,云城是覃淮初的老家,关于他家里面的事,覃淮初其实很少提起,林执只知道他父母很早就分开了,各自有了新的家庭。母亲再婚后随丈夫移居国外,覃淮初从小跟着父亲生活,成年后便很少回家了。
平时几乎不联系,这次突然找他,多半没什么好事。
“我陪你一起。”林执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覃淮初沉默着没有立刻回答。很多时候,林执都想撬开他的嘴,或者钻进他脑袋里,看看他究竟在想什么。
是怕带他去麻烦,还是不想让家里的人接触他,又或者……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向家人解释他的身份?
林执表情有些烦躁,敛下眼皮,拇指压着指节。
过了好一会儿,覃淮初开口:“好。”
林执眼睛一亮,嘴角立刻翘了起来:“我去收拾行李。”
告别了还想再玩几天的何颂与贺靖,覃淮初和林执当天下午便搭乘飞机出发。
云城是个典型的三线小城市,位置偏西北,气候干燥。飞机落地,走出舱门的一瞬间,一股干冷的风迎面扑来,温度明显比他们来时的地方低了五六个度。
林执呼出一口气,好在覃淮初在下飞机前提醒他穿上厚外套,不然这鬼天气真能把人冻够呛。
将行李放进提前订好的酒店,覃淮初便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市医院。
下车时,林执还有些在状况外,他指了指眼前的医院大楼:“什么情况?怎么直接来这儿了?”
虽然料到这趟回来不会是什么轻松事,但眼前的场景还是超出了林执的预想。
“我爸住院了。”覃淮初说。
短短一句话,算是解释了此行的目的。林执怔了怔,皱眉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随后在医院门口的商店买了个果篮,覃淮初在旁边看着他,没说话。
林执提着东西,默默跟在覃淮初身后进了电梯。
上来的人挺多,肩膀挨着肩膀。覃淮初将身体向后靠了靠,把林执挡进角落,林执抬起眼看他,“你爸……严不严重?”
真要见家长了,还是在医院。林执心里反而有点局促,可转念一想,又骂自己自作多情,什么见家长,他俩还掰着呢,那点没来由的激动,也就偃旗息鼓了。
覃淮初神情平静:“电话里说脑出血,做了开颅手术。”
林执愣了一下,说实话,他知道覃淮初和他父亲关系不好,但冷不丁听到人做了开颅手术,心里还是一惊。
脑出血说白了就是血管脆了,血压一冲,血就破进脑子里。只不过开颅是个大手术,就算救回来,后遗症也可能跟一辈子。
“你……”林执“你”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说别难过?纯属站着说话不腰疼,亲爹躺在icu里,换谁能心大得起来?
他闭上嘴,跟在覃淮初身后往病房走。
病房门口站了五六个人,有男有女,看年龄都在五十岁上下,衣着打扮考究。
其中一位中年女性先看到走过来的覃淮初,眼眶一红,迎上来抱住他肩膀抽泣:“淮初,你可算回来了,你爸……”她哽了一下,“你爸差点没救回来。”
覃淮初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伸手拍了拍女人的肩:“知道了,姑。”
几个亲戚轮番向覃淮初交待病情,目光转到林执身上:“这位是?”
“我朋友。”覃淮初看了林执一眼。
林执提着果篮的手收紧了些,唇线抿直,心里那点细微的滞涩感来得毫无道理,他垂下眼,将那丝不合时宜的情绪压了回去。
“是淮初朋友啊,”有人接过话,“我说怎么长得跟大明星似的。”见林执手里提着果篮,又说:“太客气了。”
“应该的。”林执礼貌颔首,跟几人打了招呼。
医院走廊没开窗,空气有些滞闷,消毒水的气味挥之不散,林执下意识抬起食指,在鼻梁下轻轻蹭了蹭。
覃淮初转脸看他,似乎有话要对他说,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