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总是淡漠的脸,极其细微地流露出了一点,不同以往的情绪。
林执抬起胳膊冲他挥手,脸上绽开一个惹眼的笑容。
红灯变绿。
林执迈开步子,穿过马路,一步步走向他。在距离还剩几步的时候,覃淮初不再原地等待,而是向前迎了两步。
下一秒,林执伸出手,一把将他捞进怀里。
这个拥抱很紧,很满,几乎用尽了力气,林执把头埋进他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的声音贴着皮肤传来,闷闷的,掺杂着一丝听不真切的哽咽和委屈:“我好想你。”
覃淮初的身体微微僵了一瞬,他眉眼低垂,黑沉的眼珠动了动,没有推开林执。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缓慢而寂静。
车来车往,人来人去,周遭所有的喧嚣都仿佛被一层透明的膜隔开,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人,互相感受着彼此近在咫尺的呼吸,透过衣料传递的体温。
实际上,这个拥抱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覃淮初最终还是抬起手,抵在林执肩上,用了点力,缓慢地将人推开了。
“林执,”他叫他的名字,声线冷淡,不近人情,“可以了。”
人确实瘦了。林执的目光一寸寸地描摹过他的脸,下颌线更清晰了,眼下也有淡淡的青影。
他忽略掉对方话里的意有所指,也避开了去解读覃淮初眼中的的审视与距离,只是扬起唇角,让自己看起来随意自然:“一起吃顿饭吧。”
覃淮初的视线落在他脸上,停留了大约两三秒的时间,然后,他移开眼,平淡地吐出两个字:“走吧。”
林执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在听到覃淮初应允的瞬间,他松了口气,他本以为……对方会像之前那样,用一句“不了”或干脆的沉默,将他拒之千里之外。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林执的车,林执拉开车门,侧身示意。覃淮初没有迟疑,坐进了副驾驶。
车子汇入城市的车流,封闭的空间里,两人久违的共处,让林执有些恍神,又奇异地让他那颗悬着的心稍微落了地。他侧过头,试图让语气显得轻快:“有没有想吃的?”
覃淮初正低头看手机屏幕,屏幕的冷光映着他没面无表情的侧脸。他抬手,用指腹捏了捏鼻梁,动作间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倦意。听到问话,他眼皮都没抬,说:“没有。”
顿了顿,才又补了句,“你看着办。”
“好,”林执立刻接上,“那就去我们以前常去的那家私房菜馆吧?我记得你喜欢他们家那道清汤。”
覃淮初“嗯”了一声,嗓音极低,算是回应,然后便再无下文。他把手机屏幕按熄,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车厢里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和空调系统送出气流的细微声响。
这种安静,和过去两人在一起时那种舒适自在的沉默截然不同,而是种透着一股隔阂,让人窒息的气氛。
如同一层无形的玻璃罩横亘在他们之间,明明近在咫尺,他却感觉自己永远都触碰不到覃淮初了,连他的声音和气息都变得遥不可及。
林执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他搜肠刮肚,却找不到一个可以开启的话题。他后知后觉,当一段关系出现难以修饰的裂痕后,连曾经最普通的闲聊都会变得如此艰难,只剩下这令人心慌的无话可说。
到了地方,林执接过菜单,他凭着记忆,点了几样菜,一道清炒时蔬,一份白灼海虾,一盅炖得清淡的汤。
这些都是他以前瞧着覃淮初在桌上会多夹两筷子的菜式,但到底是不是真的爱吃,其实林执心里也没底。覃淮初的口味向来清淡,而他自己则偏好味浓。
以前一起吃饭,多是覃淮初不动声色地迁就他,点的菜总有一半是照顾他的喜好。就连在家做饭,也多是依着林执的重口来调味。
林执抿了抿唇,踌躇半晌才开口问道:“你是不是不喜欢这家的菜式?”
他确实不记得覃淮初说过喜欢,倒是一直都是他自己兴冲冲地拖着人来,覃淮初也从没表示过异议。
覃淮初敛起眉,没说喜欢,也没说不喜欢,只神色淡漠地回了两个字:“还行。”
还行。
林执在心里无声地重复了一遍。
在覃淮初的词典里,还行基本就等于不喜欢,但懒得说。
一股迟来的挫败感,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在一起三年,他竟然……连对方爱吃什么都摸不准。
覃淮初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林执从没认真记过。他向来凭自己高兴,把觉得好的东西一股脑塞过去,再理所当然地等对方接受。
“对不起。”林执动了动嘴唇,嗓音干涩。
覃淮初掀起眼皮凝视他,没说话,就那么盯了几秒,盯得林执胸口发闷,几乎要喘不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