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这儿能待多久,完全取决于您啊,李书记。”白浩把香蕉皮扔进垃圾桶,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您可得加把劲才行。”
李书记听出他话里的意思,脸上的笑容收了收,露出一丝为难。
覃淮初适时开口:“关于村长的顾虑,我们理解。村里人世代生活在这里,对外来的东西有戒心很正常。我们可以给他时间,等他考虑清楚后再沟通。”
李书记明显松了口气,脸上又露出笑容,连连点头:“是是是,您说的对,村长也是为了村子、为了大家好,我会继续做他的工作的,各位放心!”
“对了,覃工,”李书记指了指袋子里那些堆水果,“这水果就是村长家儿子送的,他家是村里最大的果园。您要是有时间,其实可以找他聊聊,都是年轻人,好讲话,没那么死板。”
“好。”覃淮初点头。
林执下车后,踩着湿润的泥土地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路面根本没铺,坑坑洼洼的,积着大大小小的水洼。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泥点的鞋,又抬头望向前方……
他好像忘了,自己压根不知道覃淮初具体在哪儿。助理是给了他地址,但也没精确到哪门哪户,这放眼望去零零散散几十户,难道真要一家一家敲门问“覃淮初在不在你们家”?
林执皱起眉,下意识想拿手机联系覃淮初,动作又顿住,他想起之前拨过的那通无人接听的电话。覃淮初不可能没看见未接提醒,估计就是单纯不想搭理他。
一股混合着疲惫和自嘲的情绪涌了上来。他大老远风尘仆仆追到这儿,等会儿真要见到人了,他该说什么?
说我路过?还是说这村子风景不错,我来旅游?
这么一想,林执忽然有点泄气,片刻后,他掀起眼皮,深吸了口气,目光在四周缓缓扫过。
村子很冷清,大多是朴素的砖瓦房,家家门前都有一小片菜地,几棵果树在屋前屋后稀疏地立着,并不拥挤,反而衬得村落开阔安静。
如果抛开一路的颠簸和周折……单论景色和气息,倒确实是个让人静得下心来的好地方。
前提是,他真是来散心的。
“哎!老板!”
一道清亮男声从右前方传来。
林执转过头,看见一个皮肤黝黑、五官深邃,带着明显少数民族特征的青年正朝他用力挥手,大步走了过来。
“你是不是之前电话里说要收橘子的那位老板?不是说下星期才到吗,怎么今天就来了?”走近了,青年盯着林执的脸,眼神里露出明显的迟疑,“……我是不是认错人了?你这样子……不太像收货的啊。”
林执心里一紧,脸上没露半分。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老板还以貌取人啊?”他挑眉,面不改色地接话,“我老板临时有事,派我过来先看看。听我老板说电话里价钱都谈好了,我人都到了,总不能让我白跑一趟吧?”
他朝村里抬了抬下巴。
“走,带我去看看货。”
他这副神色自若的模样,果然让青年脸上的怀疑消散了大半,转而堆起笑容:“这不是您长得跟个明星似的,哪像出来跑业务的,您贵姓?”
“双木林。”林执回答。
“林老板。”青年搓了搓手,语气有些迟疑,“那个……之前电话里谈的那个价……您看能不能再往上抬点儿?”
他瞄了瞄林执的脸色,又急忙补充:“你也知道,现在果园打理成本高,人工、肥料啥的都涨了,不比以前……”
“行,回头我跟我老板说一下。”林执没等他说完,直接点了头。
“啊?”青年一愣,肚子里憋着的那一大段诉苦的话还没来得及全倒出来,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
“你还能替自己老板做主呢?”他小声嘀咕。
“我是老板的小舅子。”林执好笑地答。
“哦……”青年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走吧。”林执看了他一眼,自己是个冒牌货,知道话多容易出错,能少谈价格、品种这些专业话题就少谈,尽量往别的方向扯。
路上,他装作不经意地向青年打听覃淮初。青年倒是个热情好客的,自报家门说是村长的儿子,说起那两个外来人时话匣子就打开了,说那两人是来做公益乡村建筑的设计师,又絮絮叨叨讲起镇里想发展旅游,希望能有个既展示花果农业、又能融合当地花腰傣和彝族文化的标志性建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