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多的人被他卑劣的私欲一日又一日,一年又一年地锁在暗无天日的溶洞里,如今自己成为了被锁链铐住的那一个,却也终于撕下了伪善的面具。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他看着江铖,目光阴狠,“你真能忍啊,真能装啊……这也是你老子教你的吗?你竟然是警察?!他竟然是警察?!你们父子俩,把宁馨哄得团团转……这一切都是你们造成的!我早该杀了他!杀了你!”
江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何岸还在说着报应:“现在就是他的报应,是你的报应……你不是卧薪尝胆,要什么天理正义?你连你爹妈都管不了了,你要替我把这件事压下去……永远压下去。”
“有区别吗?”江铖冷冷道,“你是要死的,多一桩,少一桩,你都是要死的。”
“对我当然没有,对你也没有吗?说到头,我应该谢谢你,我准备的那些后手,一个也没用就脱身了,原来都是你的功劳。”
何岸阴恻恻地笑着,“你跟盛珩是什么时候好上的?他天天去等的那个小女朋友其实就是你?……太可笑了,他那天是为了救你去的吧,他为了救你,害死了自己的老子,现在你要为了他,把亲生父母的仇一并咽了……真感人啊……你们可真够感人的……不过也没关系,李克谨,还有你妈……我没让他们受多少苦……我就这样……”
他伸出手比了个举枪的姿势,掌心因为被子弹贯穿留下了永久的伤疤,动作有些怪异,他看着自己的创口,嘴里却轻快地发出啪嗒的声音:“就那么两下……”
江铖忍无可忍,起身抬手拔出手枪径直抵住了何岸的太阳穴。
“来啊!”何岸叫嚣着,“杀了我啊!杀了我啊!”
江铖死死咬住牙,指尖却克制不住要扣向扳机,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门开了:“小铖!”
江铖浑身不自觉一颤,一时间,却不敢转过头去。梁景走过来,轻轻夺下了他的枪。
“赵局。”他听见梁景对审讯室外头说,“没事,我来问,您出去吧。”
门口赵驰文似乎犹豫了一会儿,说了句别乱来,终于还是关上了门。
“你也出去休息一会儿。”梁景道。
他的语气很平静,江铖缓缓转过头去,看着他,觉得心上像空了一个大口子,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你怎么来了……是不是……”
“不是。你不要怪赵局,我自己来的……别掐手。”梁景揉了下他的掌心,“先出去吧,我来。”
江铖摇头,梁景也没坚持。把他拉到身边,轻轻压了压他的肩膀,让他在椅子上坐下。看向自自己出现,就始终一言不发的何岸:“你不是要见我吗?我来了,说吧。”
“你没什么要跟我说的吗?”何岸却问他。
“你想听我说什么?”梁景轻轻开口,“说当年其实是你杀了李克谨夫妇,我爸认了,是因为……”
“盛珩!”江铖仓促地截断他,想要阻止他说下去,但梁景还是坚持把话说了下去,“因为他以为是我。”
所有的事情都清楚了,这十年,江铖为什么死盯着何岸不放,不只是李克谨跟踪过他,提到过他,是因为在这件事情之后,李克谨夫妇被何岸杀害了。
“用枪是吗?”他说,“哪一把?”
他问何岸也问江铖,但并不需要任何一个人的回答。那应该是一把消音的手枪,而梁景手里,恰好有一把——那天他射向何岸的就是这一把。
他摸了出来,放在了桌上。
好像又回到了,十年前的那个晚上,他在高烧中醒来,撞见了何岸,从小南山取走了一支匣子。
当时他什么都不知道,甚至认不出,那是一支枪匣。
何岸拿走了这把枪,用它杀掉了李克谨夫妇……后来他把枪给了梁景,最后,却又到了江铖的手里。
“你拿到了子弹对吗?”他问江铖,后者没有说话,垂下了眼睛。
梁景终于明白,在他送江铖离开那天,为什么他会从枪里取走一颗子弹,又让自己要把枪好好保管。
这是罪证。
何岸试图用一把火掩盖掉那个夜晚的真相,他差一点就成功了——如果李克谨夫妇不是警察,如果江铖也死了,这起案件或许会被当作普通的火灾处理。
可是江铖活下来了,他知道了父母的身份,也依稀记得那个夜里,高烧中,有个模糊的影子从卧室门口经过,他坚持开棺验尸,他要一个真相。
他得到了。
在父母的头颅里,发现了两枚子弹。
没有人知道世界上到底有多少种枪,多少种子弹,从不同的枪里,发射出的子弹是不同的。只凭借一枚子弹,要找到那把枪难于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