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继续往前走。
他再一次听到了水声。
还有龙吟……
真的有龙吗?
自唐始,撼龙经流传一千余年,水绕山缠在平坡,远有围山近有河......发福无休歇……
从古至今,那些风水异士到底寻找的是什么样的地方?
龙脉为什么总在深山密林里,在渊水深潭中?
庙里供的是假神仙,吞万家香火,只庇佑一家富贵。
黑暗中滋生的,也不是沉睡的巨龙,是无尽的贪欲。
机器持续不断地轰鸣着,龙脉处原来真的藏着金子,白色的,比金子还要更贵重的东西。
龙的眼睛睁开了,每个鳞片上,都有一双眼睛。
苍老的,年轻的,有男人,也有女人。唯一相同的是,眼神都非常的麻木,他们的脚上戴着非常长的链条镣铐一直延伸到山壁,手上戴着枷锁。
沉默地看着这位不速之客,或者说,迟到者。
寻龙千里看缠山,一重缠是一重关。关门若有千重锁,定有王侯居此间。
没有王侯,一将成万骨骷,这里只有骷髅。
“还真的有人来啊。”不知是谁说了一句,“你是警察吗?”
江铖没有回答,他进来得太顺利了,从踏进溶洞的那一刻开始,他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这是一个陷阱,这些人就是等着他的饵,那么猎夹在哪里……
他们也并不需要他的回答,话音落下的那一秒,问话的人,自己倒先笑了。
像是一种传染病,越来越多的人笑起来,笑声回荡着,但不带丝毫的喜悦,混杂在机器持续不断的轰鸣声里,如同传说中地狱里的数十万怨灵在嚎哭。
折磨着他们的是刀山火海,还是地狱油锅?
江铖冲过去,把人群分开,他终于看清了那持续运作着的机器的全貌。
原来并不是在继续生产着美金,机器的一部分被打开了,汽油正从里面不断地渗透出来……
已经完全破坏掉了,不可能堵住。地上也已经被汽油沾湿了大片。
旁边放着的是一枚炸弹,用一根线连接着,一旦汽油都渗透出来,引线被拉断,炸弹顷刻间就会爆炸,引燃汽油,这个溶洞,立马就会陷入一片大火之中。
所有人,所有的罪证,江铖苦苦找寻了十年的一切,都会在这场大火中灰飞烟灭。
他想错了,这并不是刻意为他准备的陷阱。 这是为这些人准备好的坟墓,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经过的人。
原来十年前的那场火从来都没有真的被扑灭,缠绕着他,是永远挥之不去的梦魇。
笑声似乎停了,变成了哭泣,夹杂着咒骂,咒骂江铖为什么要来?
他是谁,什么身份,什么目的,在此时此刻根本不重要,他们已经意识到了,这个突然的闯入者,就是变化本身,如果没有变化,他们是不是可以活得久一点?
他们是出不去的,生产了这么多毒品,被救出去了也难逃一死。
从进来的那天起,他们就没指望过再见天日,也想过死是不是一种解脱,可是当死亡真的近在眼前,趋利避害的本能还是希望能多苟延残喘过一天,一刻,一秒也是好的。
“还有多久?”江铖听见自己在问。
没有人回答他。
江铖没有问第二遍,他径直朝炸弹走了过去。
“你走吧,最多半个钟头,机子里的油就都放完了。”
这时有人开口了,带着很浓厚的口音,但很冷静,在吵闹的哭声里,格格不入。
江铖转过头去,看见角落里,坐着一个老人。
他并没有见过他,但只这一秒,江铖知道了这个人是谁——他的真实年龄应该远没有他的外表看起来这样苍老。
原来他没有死。
然而岛岩罕却似乎见过他一样,目光相对那一瞬间,似乎想起了什么,他的眼睛忽然多了一丝清明。
“是你……”
他看着江铖,下意识想要站起来,凑近看得清楚些,又被脚上的锁链拉回了地上,喃喃道,“怎么会是你,怎么会是你……”
他还在说什么,江铖已经不在意。
半个钟头。他抿了抿唇,只有半个钟头。
他能现在走,但他带不走这么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