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岸那边的仿佛是桃树,盛着雪,像早开的桃花。
他想起《桃叶歌》。
桃叶复桃叶,渡江不用楫。但渡无所苦,我自迎接汝。
对不起,江铖,他的眼睛缓缓闭上,在心里默默念他的名字,对不起。
他等不到十八岁,没办法和他结婚,也无法应承他的等待。
如果,如果能再向菩萨许一次愿,他不要他爱上自己了。
忘了他吧,忘了他,用他的离开,来换江铖无所苦。
中卷·但渡无所苦·完
第70章 寻觅与分别
醒来时听见船舱外的波涛声,海上起风了。轮渡却依然行驶得如履平地。
上一次在船上过夜已经是十年前的旧事。
梁景抱着赴死的决心喝下了那杯水,里面也的确下了药,却并不是致命的东西,只是叫他意识模糊混乱。
然后他被送到了一艘船上,和其他被拐卖来的妇女孩子一道,沿水路被运往了南方。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梁景浑浑噩噩,连自己姓甚名谁也全然不知。
也正因为如此,他在不同的贩子之间转了很多次手,也没有被卖掉,直到被警方解救出去。
警察按照流程采集了梁景的dna,试图在基因库中对比寻找他的父母,却意外发现了他和盛辙江宁馨的血缘关系,由此确认了他的真实身份……
前尘种种,皆如幻梦。不知从哪里开始,也不知何时终结。
唯有此刻怀里的人是真实的,温热的,带着淡淡苦涩的橙花味道。是梁景哪怕忘记自己是谁时,也依然魂牵梦萦的香气。
“……天亮了吗?”
或许是他看得太专注,不知过了多久,江铖似有所觉,轻声开口,还带着一点睡意。
梁景看了一眼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缕微光,抬手又轻轻拢了拢他身后的被子:“没有。”
江铖于是又往他怀里钻了钻,蜷缩着,头埋在他的心口,呼吸很浅,是和心跳相同的频率。
梁景低头眷恋地吻了下他柔软的头发,手指从他还带着吻痕的脊背缓慢地挪到了耳廓。
“像在做梦。”察觉到他的动作,江铖低低地说。
“……什么?”
“我总梦见你。”
梁景心中一片酸软,江铖慢慢抬起脸来,目光澄澈而透明,眉眼都还是少年时的模样:“梦里我也知道是在做梦,叫你,你总是不理我。”
“……我不会不理你的。”
“所以我知道那是假的。”江铖探出手,轻轻摸了摸他肩头的伤痕,又凑过去很轻地吻了一下,抬眼看着他,眼眸黑白分明,像某种懵懂的小动物,“痛吗?”
“不痛。”梁景摇头,冲他笑一笑,“还困不困?再睡会儿吧,我陪着你。”
“可是天亮了。”江铖说。
梁景忍不住贴过去吻住了他,江铖很温顺地松开唇齿,和他交换了一个缠绵的吻,又轻轻叫他的名字。
“嗯?”
江铖慢慢抬起手圈住他的脖子,动作很轻,如同抱着一朵云,语气更是温柔得宛如在说一句情话:“我送你走吧。”
气氛的变化就是在这一个瞬间,很细微的,但他们都感觉到了。
“去哪里?”梁景看着他的眼睛,过了一会儿才说,“你本来是要送我去哪里?”
“……南半球靠近澳洲有一座岛。”
那座岛花费极其昂贵,是江宁馨为防自己身后不测,留给他避难的居所。江铖没有提来历,只是说:“那里很安全,你听我的,你去,好不好?”
“我走……你跟我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