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对老夫妻又经过了,远远地,他们也认出了江铖和梁景,微笑着点头示意。
篮子已经空了,现在装着玫瑰,深蓝的夜幕下,像一束绽放的烟火。
“想什么呢?”见他们走远了,江铖还偏过头去看,唇边带着一点笑容,梁景就问他,“喜欢花?明天再给你买。”
“谁说明天要见你。”
“我说的,好不好。”
江铖抿着唇笑,才不会告诉他自己是在回想,他拿着花站在学校门口的那一幕。仿佛那一眼就可以记万万年。
但他要是讲了,梁景一定更得意,于是只道:“好吧,不过不用这么多,一支就够了。也不要躲了……你今天躲什么?哪里有人送花还临阵脱逃的?”
“我买的时候没思考那么多。”梁景抓了抓头发,“看见你旁边还有人,才想起来,好像不大好。”
其实是不大好,同学看到倒是其次,要是某天,传到老师或者父母耳朵里,总是要解释的。
江铖一时没说话,直到听见梁景说,下次换个地方等他,要是旁边有人不方便就可以先不理他。才摇了摇头:“不要……我怕你会伤心。”
梁景愣了一下:“不会。”
“那我会。”江铖轻声说,“那样你多可怜啊,我会伤心的。”
梁景说不出话了,心中软得发酸,乐声还在继续,他们也继续慢慢地晃,过了一会儿江铖才又开口,低低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你有没有想过……”
他没有说完,也不太知道怎么说。
仔细算起来,他们认识也就三四个月。当然有很多的问题,否则他一开始也不会犹豫那么久。
但如果只是puppy love,及时行乐,其实也不用考虑太远太多。
可是江铖没有办法说谎,梁景今天说结婚的时候,不管他究竟是怎么想的,自己在那一刻,的确很心动。
不自觉去想到一些永恒或者地久天长的形容,有种已经喜欢了他很多年的错觉。
白首如新,倾盖如故,大概是说这个意思。
察觉到他的沉默,梁景握紧了他的掌心,轻轻地摩挲着他的手指。
皮肤相贴,血管也相贴,一直连到彼此的心脏,手指原来是一种这样亲密的器官。
莫名地,江铖忽然想起了一个小男孩,还有同样年幼的自己,手拉着手,在茂密的森林中奔跑……
或许是怕他回忆起那些不好的事情,父母几乎从来不提起那场绑架案,事实上,过去太多年,很多细节他也记不清了。
还能记起有那样一个人,面容却非常模糊了,况且已经过了十年。然而努力回想之下,却莫名慢慢和路灯下,梁景轮廓分明的脸,过分温柔的眉眼重合起来。
“怎么了?”
“我以前认识一个人……和你有点像。”
“像我?”
“……也不是,太久了。”江城摇摇头,察觉到梁景的指尖僵了一下,以为他是吃醋,小声讲他小气,也就把念头抛开了。
后者暗暗叹了口气,岔开话的同时,回答了他前一个问题:“想过的。”
尽管他们担心的其实并不完全相同。父母赞同与否,梁景其实不那么在意,但江铖不能不在意,他也很明白。
“……然后呢?”江铖眨了一下眼睛。
“想不清楚,还是最想你。”
江铖头慢慢垂下抵住他的肩膀,梁景也低下头来:“别怕。”
“没有怕……”江铖顿了一下,又改口,“一点点,你不许笑我,总之我不后悔。”
梁景没说话,微微侧过头,嘴唇很轻地擦过他的耳廓, 手滑到了江铖的背上,指尖慢慢摸索着。
有点痒,江铖忍不住缩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写字,一笔一画,原来也是桃叶辞。
但渡无所苦,我自迎接汝。
“怎么还偷看我的书啊。”江铖抿了抿唇,左顾右而言它,却又忍不住偷偷抬眼看向梁景。
“别怕。”梁景又说了一遍,“不管发生什么,只要你愿意要我,我就不会让你一个人……就算你不要我了,我也会保护你的。”
语气和神色都是很郑重的,看他的眼睛却又那么温柔。
“……傻子。”
江铖说,又觉得自己运气实在很好,将来或许会吃些苦头,但能换到梁景的确也不算亏。
忽然又想起从前自习课上偷偷看神雕侠侣,说黄蓉受了重伤,郭靖带她去寻医。他们往悬崖上爬,一个失手两人就要一齐摔下去,她说死也不怕,想来也不是不怕,只是靠在他背上,也就沉浸在那一刻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