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身上写着治疗心胃火盛,口舌生疮。江铖心想,他这个情况,应该去打狂犬疫苗才对症。
厨房里李克谨和沈晴在流理台前,忙碌的同时又在说话,和睦而温馨。
尽管都很忙,相处的时间说起来也没那么多,但父母感情倒是一直都很好。
江铖想,自己以后大概也会娶一个母亲一样温柔娴静的妻子,绝不可能是梁景那样,接吻都像打架的男人。
他怎么可能喜欢男人?他应该喜欢女孩子,可是……可是这样想着,江铖忽然发现自己似乎并没有真的喜欢过某个女孩。
这个认知让他有一瞬的惊慌,他尝试去找出一些理由来说服自己,体贴的,漂亮的,温柔的……想来想去,最后眼前浮现的,竟然是梁景的脸……
不,温柔他就不占,咬得自己痛死了……
不对,这也不是重点,怎么可以呢?从小到大爸爸妈妈都说他省心,连叛逆期都没有过,他如果和男人在一起,他们会是什么反应?
等等……江铖愣了一下,他干嘛要这么比?干嘛要这么想?
疯了……他一把抓过靠枕盖住脸。是个意外,只是个意外而已。
他在心里反复对自己说,只是个意外。
“干什么呢你?”沈晴端着早餐从厨房里出来,看他瘦高的个子在沙发上蜷成一团,“过来吃饭了。”
江铖嗯了一声,坐到餐桌前端过自己的那碗馄饨。
调料大概是一起弄的,汤面上有几粒他不爱吃的葱花,他拿筷子挑出来,丢进垃圾桶里,又看见了母亲刚刚丢掉的那片叶子。下面还有几粒小小的青色的果实——原来是乌桕。
z市临海,气候并不算适宜,这种树种得不多,江铖也不记得学校或者医院有,大概是路上掉的,也不重要。倒是又想起诗来,说日暮伯劳飞,风吹乌桕树。
是思念情人的句子……
“怎么脸也有点红啊?是不是发烧了?”母亲看着他,忽然说,摸了摸江铖的额头,“不烫呀。”
“没,没什么。”江铖仓皇回过神来,“……有点热。”
闻言李克谨立刻把空调又调低了两度:“是热,气象局都发高温红色预警了。”
“今天还出去玩吗?”沈晴问他,“别在户外待久了,免得弄出热伤风了。”
“不出去。”江铖夹了一筷子雪里蕻,闷闷道,“……我就在家。”
连着几天他都没有再出门,很多人联系他,同学,队友,他从来都不缺朋友……但没有梁景,他凭空出现,又似乎凭空消失了。
江铖对所有的邀约都说没空,每天就在家里写卷子。
自己也觉得这样的状态很不对。好在父母一如既往地忙,并没有察觉到他的异常。
一晃就到了月底,第二天就是观音成道日。洗过澡出来,江铖照例把玉牌戴回脖子上,手又顿住了。
还去吗?
他看着菩萨,可是菩萨不说话,只是包容地看着他。
要是梁景也去了怎么办?
江铖不知道。
反反复复,翻来覆去,竟然想了一整晚,天快亮的时候,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大概是思绪太涣散了,睡着前,他模糊听见自己喃喃自语,他不去怎么办?
这一觉睡到了下午,醒来的时候,墙上的挂钟已经四点过了。
清溪寺六点关门,但五点以后,就只出不进了。到了,也赶不上了吧。
江铖坐起身来,再次看了一眼时间,又重新躺下去。
挺好,这下不用纠结了。
第54章 问题与答案
“小伙子你这运气不错啊,刚巧是赶上了,还有十分钟。”
出租车一个急刹停了下来,司机语气间对自己的技术颇为自得:“幸好那几个绿灯我都挤过去了,前头的车竟然还想别我……哎,你快下车啊?不是说赶时间嘛,怎么还坐着啊?抓紧跑两步,快快快,赶紧的。”
话密得江铖头疼,想说你要不开回去吧。开口前还是生生忍住了,谢过他,付钱下了车。
停车场距离寺庙大门还有不长的一段汉白玉的石阶。站上倒数第三层台阶的时候,江铖已经看到了梁景的身影。
他穿白色的t恤,半蹲在寺门前的榕树下,手里拿着一块吐司正在吃。旁边还趴着一条眼巴巴的黄狗。
梁景自己吃一口,撕下一块去喂狗,再吃一口,又喂一块。
直到眼角的余光瞥到了江铖的身影,手一抖,剩下的半块面包啪地就掉在了地上。
黄狗看来是只能同苦,不能共甘的,很不讲义气地欢快叼起面包,一溜烟飞快就跑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