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江铖既然说了,他也就点头:“所有吗?”
江铖沉默了一会儿:“不用,只要十年前去过赌场的那批人。”
十年前?江铖甚至还不姓江。
杜曲恒一怔,下意识看过去,却发现江铖也正看着他,那目光里仿佛都带上了打量,叫他心中莫名得一凛,匆匆低下眼去。想了一下又说:“赌场一直都是众义社的生意,琦姐十年前还跟着盛辙,她那里就算有记录,大概也都是前头接管过来的,不一定齐全……”
“我知道。”江铖道,“按我的吩咐办就是了。”
“是。”
“动作要快。”过了一会儿,江铖又道,“我的时间不多了。”
不管他真实意思如何,这话听着总归不吉利。要不是江铖每年的体检记录都经过他的手,简直以为是有什么别的暗示。杜曲恒颔首的同时,却也不由得皱了皱眉。江铖看出来了,笑了一下:“有什么可忌讳的。成王败寇,一座独木桥还能站两个人吗?就看谁能把谁推下去了。”
到江家这些年,江铖结怨如此多。然而,即便到了今天,明面上看是他最倚重的手下,杜曲恒也不清楚,他到底要和谁争个胜负。
看着应当是周家父子才对,偏偏江铖对何岸关注也不少……又或者,他说的其实是梁景?
但有一点杜曲恒确定——江铖轻易不讲这样颓废的话,今天明显情绪不对,这总和梁景脱不开关系。
他这样想着,下一秒,偏偏又听见江铖提起了这个名字,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江铖说的是,‘哪天要是我死了,葬礼不用办,骨灰交给他,随便他处置就好。’
这下杜曲恒是真的忍不住了:“二少!”
“没事。”江铖微垂的睫羽挡住了眼睛,看不出情绪,甚至笑了一下,“我乱说的。”
他抬手捏了捏鼻梁,再抬眸又恢复了一贯冷清又冷静的模样:“我记得下午有区域的业绩汇报,几点来着?”
“两点。”杜曲恒看了一眼表,时间已经不早了,可是江铖从昨晚开始就没有休息过,“要不还是让他们改天吧。”
“不必。”江铖摇头,“出海前,得把事情了了。”
月末就是集会的日子,通常来说,要持续好几天。江铖要赶在这之前安排好万宁几桩要紧的事,委实也不得闲。
“一个下午总是能挪出来的。”杜曲恒还是忍不住劝道。
“你现在是越来越啰嗦了,我交给你的事,可没有一件能这样拖沓地做。”说话的同时江铖已经站起身来,拿过外套,往楼下走去。
经过走廊,看见通往地下室的门,脚步略微一顿:“医生过来了吗?”
“在路上了。”
“你今天就在这里吧。”江铖道,“他要是找我,你就给我打电话。”
“那琦姐那里……”
“明天去吧。”江铖漫不经心地转着手里的车钥匙,“今天要是不开口,后头就不可能开口了。”
“他会说吗?”他的语气如此笃定,杜曲恒不由得跟着发问。
“不会。”顿了一秒,江铖却笑了。他看着那扇门,眼底是无尽的阴沉,“只是我不死心。”
第38章 内线
审讯室里面,通常都不会放时钟。
无法掌握准确的时间,可以让人恐惧,更快地击溃心理防线。这是审讯上很常用的技巧,江铖浸润多年,不可能不知道。
听着墙上挂钟滴答的声音,梁景脑子里忽然冒出这个念头。
只是他不会这样对他而已。
这是梁景被关进地下室的第五天,除了丧失自由,不允许他和外界通话,其余的,可谓一应俱全,应有尽有。
江铖如他自己所说,养着他,金屋贮娇不外如是。
养到什么时候呢?
梁景想起那天他离开前看自己的最后一眼,肩膀明明已经开始愈合的伤口,又再次痛了起来。
那天江铖说的并不全是真话,梁景很清楚,就像江铖也清楚他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