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半晌,江铖忽然笑了,语气中是很无奈的困惑,“我想不出谁到底许了你什么好处,值得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搭上自己的命也要忤逆我。”他顿了一下,“……总不至于,是我的命吧。”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提起这句话,梁景实在没有办法再听下去了,他上前一步想要握住江铖的手,却被后者毫不留情地挣脱:“也可以给你,没关系,但不是现在。”
他的怒火似乎随着砸出去的酒也被浇灭了,声音再度低下去:“我现在还有很多事情,不得不去做。所以没有功夫你绕圈子,更没有时间听你敷衍我。如果你不能说出我想听的,那你就一句话都不要说,没事,这不是必须的。”
他喉结动了动,缓慢道:“坦诚在我们之间太难了,我对你没有这么不切实际的要求,我只要你好好活着……只是,从前我以为,应该顺着你,既然没用,那我们也可以换一种方式。”
江铖苍白的脸上绽出一个笑容:“你就待在这里吧。我不能看着你去送死,所以我养着你好了。”
说罢,江铖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梁景一怔,从身后抓住了他的手腕。
“我养你。”江铖停住脚步,垂眸看着他的手指,一字一句平静地说,“养到我死。等我死了,就管不到你了,你就自由了。到时候要怎么办都随你。别担心,想要我死的人不止你一个,那一天不会很久的。”
“你明明知道我从来都不想你死!”
江铖没说话,恍若未闻,看着他身后的屏幕。看得久了,梁景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银幕上的剧情也斗转急下,热恋的情侣陷入家族的仇恨中,沦为痴男怨女。
原来是《罗密欧与朱丽叶》,他现在才发现。
古老而俗气的爱情悲剧,惨淡的结果,到底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地方?
大概只有幸运者才会去无聊讴歌。
但在此刻,竟然也莫名应景。
江铖一点一点掰开他的手指,又抬起手指尖轻轻滑过梁景的鼻梁,继而捧住了他的脸,慢慢贴近他,很眷恋的样子。声音有些哑,但难得温柔,耳鬓厮磨间,轻得像在说一句情话:“给我送终的时候,骨灰盒你捧……要是没有留下骨灰,遗像,也只准你来拿。”
闻言,梁景如遭雷击,一把按住他的手,却又被江铖毫不留情地推开。快步走出了地下室,再没看梁景一眼。
第37章 名单
关门的力道并不重,不知道为什么,响声的余韵却久久未停,带着空气仿佛都在持续地震动。
江铖喉结动了动,阖目抬手捏住了眉心。
“二少。”杜曲恒和两个保镖就等在门外,立刻迎了上来。看见血迹,声音不由得紧绷了,“你的手……”
“不是我的血。”顿了几秒,江铖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更遑论丝毫的醉意,“找个医生进去。”
杜曲恒犹豫一下,递过湿巾给他擦手:“……那人?”
江铖一下又一下反复擦拭着自己的掌心,直到那一片皮肉都泛红了,才说:“关起来。”
跟在江铖身边快十年,杜曲恒自认对他的性格很了解,从来都是说一不二,万事没有任何退让的余地。
外人评价他是心狠手辣,杜曲恒当然不这么认为。
从江宁馨病了,江铖全权执掌万宁,又以一己之力,偷天换日,搅乱了众义社这塘浑水,打碎了周毅德父子的如意算盘。
身份再尴尬,有再多多少非议又如何,他统统都能压下去。
靠的难道是仁慈吗?
要成大事,心慈手软只是负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也不过是必不可少的手段而已。
也正因为如此,他对梁景的一再忍让才让杜曲恒觉得难以接受。前头也就罢了,如今是明晃晃的吃里扒外,江铖的处置竟然只是一句轻飘飘的关起来。
皱着眉头一时没说话,旁边的保镖算是杜曲恒亲近的小弟,否则今天也不能跟他来小南山。平时能接触到江铖的时候不多,但对杜曲恒很熟悉,见他这个神情分明就是还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