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能再喝……”
话只说了一半,江铖丢开手的同时,反手抄起旁边的酒瓶,径直砸在了梁景的肩头。
那一下正砸中了骨头,第一感觉不是痛,是麻。
然后紧接着是灼烧感。
江铖把烟头按在了他的伤口上。
血腥味,皮肉烧焦的味道,梅斯卡尔特有的草本植物的辛辣味混合在一起……可是说不清为何,梁景却觉得自己最能够捕捉到的,还是江铖身上那淡淡的微苦的橙花香气。
“痛吗?”
“不痛。”
“委屈吗?”
“不敢。”
“不要妄自菲薄,有什么不敢的,你的胆子比你说的大多了。”
大概是喝了酒,江铖一张脸反而愈发地白,唯有眼睛是猩红的,昏暗的灯光下,无处隐藏。
他看了梁景许久,随手扔掉烟头,倾身靠过来,呼吸落在耳廓,像一根羽毛轻柔地滑过。过了半分钟,或者更短,梁景听见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他妈该不会是条子吧?”
第36章 摊牌
在原产地,喝梅斯卡尔的时候,有加上肉桂粉的习俗。可以中和掉龙舌兰的辛辣感,木质的香调也会更加地突出。
但原来混合上血也有相同的效果,将江铖杯中的残酒一饮而尽之后,梁景有些不合时宜地想。
江铖靠得太近了,暧昧得仿佛下一秒他们应该分享的是一个吻。
“你觉得呢?”梁景放下杯子。
江铖看着他,半晌忽然笑了,他直起身来,随手掏出了几张照片,抬手扔在了梁景面前:“不是找周书阳吗?喏,看吧。”
照片像是从监控摄像头上截取的,一大堆男男女女交叠在一起,衣不蔽体。
周书阳躺着两个女人中间,神色迷醉,像是磕了药。但看那些女人的模样,和桌上酒水单子模糊的字体,人分明就还在y国。
“周书阳这种草包,见了女人腿就软了,也挪不动道了。随便两个就能把他套得不知天日,还不知道,你正四处找他。”
地下室太安静了,对方的呼吸和心跳似乎无处不在,听得他一阵心慌。
江铖从架子上随手拿了张碟片塞进影碟机里,权作背景音,慢条斯理用讲故事一样的口吻道:“快一个月前吧,就在我把你从警察局带回来不久,我接到消息,周书阳突然去了y国的军工厂。”
他推了何岸上位,周毅德父子俩的如意算盘落空。去y国安抚亲信,免得后院起火,倒是说得通。
可是周毅德这个人,不管背地里怎样,表面功夫总还是会做的。江宁馨还没下葬,周书阳说到底是亲侄子,按理说不至于急这几天的时间把人派出去。
“事出反常总有猫腻在,每天有一万个人想要我死,任何事情,我都不得不谨慎。”
碟片开始放映了,是部黑白的电影,看布景像是中世纪。
“所以,我就让曲恒去查一查。查来查去,没查出别的问题,倒是从王琦那里,问到了一桩风流事,周书阳睡了刘洪的女人,那个女人已经失联很久了。”
原本江铖以为,周书阳出国,是和何岸或者自己有关,毕竟在这个时间点特殊。
可是知道这件事情之后,他开始疑心,兴许是想岔了,在同一时间发生的事情,不止众义社洗牌,还有刘洪的死,只是对比起来,后者显得微不足道,所以被忽略了。
“周书阳,刘洪,一个失联的女人……”他顿了一顿,隔空轻轻一点梁景,“还有你。你出现在刘洪的死亡现场,又朝我要邂逅,我从来没有问过你原因或者目的。但是难道你没有想过,我为什么同意把邂逅给你吗?”
梁景当然明白。话可以是假的,只有发生的事情,才会留下最真实的痕迹。
“你很小心了,真的,易地而处,我不能保证我比你做得更好。可是我查人,你查事,你怎么赶在我前头呢?”
江铖微微抬起下巴:“当然了,所有都是我在猜,我没有证据证明周书阳和刘洪的死有任何关系,但不妨就先这么假设,反正错了也没关系。况且你的每一步,都让我觉得,我的猜想,越来越像事实了。即便这样,我也还有很多想不通的地方,比如你到底是查周书阳,继而发现他和刘洪的死有关,还是你在查刘洪,却发现周书阳杀了他?”
梁景不语,江铖也没有奢望从他这里得到一个答案,笑一笑继续道:“但这都不重要,这些小打小闹,生生死死的,我也完全不感兴趣……我只对你感兴趣。你为什么要掺和这些事?……你要钱,要权,你扳倒我,你杀了我,不比你针对他们来得容易?”
他顿了一顿,垂下眼,又给自己点了一支烟:“我不太能想出你的动机,所以我猜,是你背后的人有其它的目的。”
银幕映出的光和火星交错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江铖吐出一个烟圈:“你关心,这个人也一定关心。刘洪已经死了,现在只剩周书阳一个靶子了。不管要干什么,威逼利诱,杀人灭口,总得先见到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