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了他一路,不可能看错。”梁景语气中一丝迟疑也没有,“当时船爆炸之后,我好不容易回到z市,身无分文,也不知道还能去哪里。唯一的一点家当都还在邂逅,我本来是想去取的,结果看见,周书阳从刘洪办公室出来。”
何岸皱着眉听他继续讲:“我看他神色不太对静,动作也鬼祟,似乎害怕被人发现,觉得不对,就跟上去。一路跟到了浅水湾,看见周书阳往刘洪那栋楼上去。”
他一面讲,又作出回想的神色:“离得太近,我怕被发现,没有再跟上去,就藏在楼下草丛里面。没一会儿他就又下来了。我觉得不对劲,想着上去看一眼……当时也是傻了,上去敲门,没有人应,看那个锁又是老式的,很好撬开,就……没想到里头还有人,直接就打了起来……后头的事,何叔你也知道了。”
何岸微微倾身,苍老的眼睛看着他,目光熠熠。
仿佛无法承受这样的审视,梁景下意识避开了他的打量。
“我说过了,我愿意帮你,但也要你肯说实话才好。”何岸道。梁景紧紧抿着唇,放在身侧的手指慢慢握成了拳。“你要是不尽不实,我就帮不了你了。”
“我......”
何岸眉头皱得更深,起身似要走,梁景匆忙开口:“我当时其实是想回邂逅拿点东西。”
“拿什么?”
“随便什么。”梁景很难堪一般,“......能换点钱的都好。后来去刘洪家,也是打了这个主意......我也知道这不是什么光彩行径,早知道后面会惹出这么多麻烦,我怎么也是不会去的。只是当时,我只是想搞点钱。”
“就这样?”
梁景深深垂下头去:“嗯。”
小时候他就这样,做错了什么事情,又固执不肯认错的时候,就总是这样倔强的样子。
何岸看着他,又想起江宁馨来。
有那么零星的几次,已经记不得是什么场合了,他和江宁馨带着梁景一起。知道是僭越,是自己妄想,心里仍然不由得有那么几个瞬间,希望他们是一家三口,梁景是他和她的孩子。
可是往事如幻梦,总是美化的成分更多。
如今回头再看,他想着江宁馨的那些时刻,江宁馨在想什么?
一开始她在想李克谨,后来在想怎么替他报仇。自己呢?只是她用得顺手的一件工具罢了。
至于梁景,她又何曾关心过,哪怕这个孩子分明有着和她相似的眉宇。她不在乎,不在乎自己,不在乎梁景,她眼里只装得下李克谨。
宁可丢了自己的骨肉,也要替那个人的骨血,挣一条无忧的出路来。
结果呢?
她千般计划,万般谋略。现在却养出了一条狼崽子来。
“何叔。”
久久不见他说话,梁景开口,语气仿佛很不安的样子。
何岸目光扫过他的眉眼,缓了神色:“这也没有什么,为了活命,我年轻的时候,更不堪的事情也干过。”
况且如果不是江宁馨心狠,梁景现在怎么会过的是这种日子。何岸压下心中的一丝戾气:“这些事情,你跟别人讲过吗?”
“没有。二少那里我没有说过,警察两次问话我也都没有提过。我人微言轻,不想淌这些浑水。也是我蠢了,我不说,周书阳却未必不疑心到我。”
梁景苦笑道,“他虽然不知道我见过他,我和他手下那天是打过照面的。现在他都动了杀心了,我再想去揭发,一来我前后口供不一,警察未必信我,二来,周书阳既然已经对我动了杀心,恐怕警察还没查出个所以然,我已经做了鬼了。思来想后,只能来找何叔。”
宁可错杀一千,不能放过一个。倒很符合周家父子的做事风格。刘洪死得蹊跷,何岸也曾经有过疑心。
可这件事情毕竟不是自己干的,他在这上头清白,而自从被江铖推上了龙头的位置,麻烦事这段日子已经是应接不暇,也就没有腾出手来。
但如果梁景被牵涉到了其中......
“我只想安稳活着,大概是运气不好,总有人一而再再而三想要我的命。”梁景苦笑。
何岸眉头一动,听出他的弦外之音:“你是怀疑上次在海上遇到爆炸,并不是意外?”
“我不知道。”梁景摇头,略一停顿,“可是......”
“可是什么?”
“我没有证据,不敢乱说。”
“你今天跟我说的每一桩事,不都没有证据吗?说吧。”
“我有一种感觉。”茶水不断冒出白色的雾气来,梁景的脸隐在其后,神色看起来很迷茫,又像在思索要怎么措辞。
“何叔,说来很奇怪,原本我都没有打算来z市。当时我在n市看场子,可是不知道怎么的,老出事,一到我值班,就不太平。后来莫名其妙地,有天就接到一个电话,问我愿意不愿意到z市上班,我待得也烦。反正一个人无牵无挂的,想一想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