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是我破的。”江铖微微一笑,“也只有我能破,谁让我是万宁最大的股东,别人不是呢。”
周毅德没有讨到好,一个眼神示下,早有他的亲信将一旁的亲戚都先引走了,他苍老的眼睛透出狠戾来:“万宁的规矩你要坏,昨晚该给宁馨守灵,你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听舅舅一句劝,我看你最近是得意过了头了。”
“正是我该得意的时候,过不过头,也不由别人说了算。舅舅也别总盯着我了,眼睛虽说要往前看,后院要是起火了,烧着也是肉疼。”
丢下这一句,他也不再看周毅德冷得像冰一样的脸色,越过他径直带着梁景往墓园里去。
这地方梁景只来过一两次,如今再看墓碑上的名字,倒都还有些印象,只是面容早已经都模糊不清了。
这些魂魄如果真的地下有知,也不知道还认不认得他这位隐姓埋名,去而复返的旧人。
“刚怎么又争起来了?”迎面何岸匆匆走过来,“二少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江铖道,“何叔怎么一个人在后头?”
“想同大小姐再说两句话……二少过来是?”
“隔得远,也不是能常来的地方,总要和母亲再道个别才好。”
闻言何岸看了一眼旁边的梁景,见后者却是一脸百无聊赖的神色,不由得暗叹了一口气:“那我等二少……”
“不用等我,先下山吧。折腾这么久何叔也辛苦了,早些回了,也好歇歇。”
“我倒不累,也不急在这一会儿。回z市路远,还是等二少一道。”
“先回吧。难得来,我看着山里风景不错,还想再逛逛。何叔就算不累,众义社也事忙。”见何岸还要再说,江铖神色略冷了些,“何叔是担心我,还是不放心我?”
相近的词语,却带着截然不同的意味。梁景微微抬眸看向何岸,对方神情却看不出任何的端倪,短暂地停顿之后顺着江铖的意思改了口:“既然这样,那我就先回去了。山里人烟稀少,二少要多小心。”
江铖颔首:“别忘了我昨天说的事,何叔尽快拿个主意。”
何岸眼角的皱纹微颤:“好。”
远去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江铖一直浅勾着的唇角却垂落下来,抿成了紧紧的一条线。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重新提步,走向了墓地中央的木塔。
梁景跟在他身后,看他绕着塔走了一圈,又停住了脚步。弯腰轻轻敲了敲塔基。
“怎么了?”梁景学他的样子也跟着敲了一下,“下面有地宫?”
“想套我的话?”江铖直起身子,微眯着眼睛看着塔身飘摇的旗帜。
“想替你分忧。”
“你安分点不惹事,我也能少八成忧了。”江铖说,语气却不是一贯的嘲讽,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天边不知何时聚起了云,零落的几颗星子也被挡住了。寒露为霜,凝在树梢,偶尔几声鸦啼,伴随着一抹残影飞快地掠过。
江铖转过身,走到墓前,过了一夜,香烛已经烧尽了,空气中却还有残留的气味。不算刺鼻,更不算好闻,含糊的,如果有颜色,应该是雾蒙蒙的灰色。
“有烟吗?”他问梁景,不见后者动作,又道,“你不是把我的烟拿走了吗?”
梁景于是从兜里摸了一支,默默地掏出打火机,点燃了一根递给他。
江铖垂眸慢慢抽了一口,烟雾中,他的脸有些模糊,却也更加清晰。
梁景站在一步远的地方看着他,这一刻的他很陌生。既不是那个八面玲珑,阴狠毒辣的江二少,也不是昨夜明明坐在他身侧,却隔着防备与猜疑的江铖。
那会是谁呢?
这样陌生而熟悉。
梁景仔细地想,原来是过去这么多年,午夜梦回时想要抓,却怎样都抓不住的一抹影子。
“不说点什么吗?”江铖轻声开口。
“什么?”
“不知道。”江铖弹了下烟灰,轻声道,“我等这一天很久了,但后来发现,好像也不是真的这么期待。”
梁景没说话,抬手轻轻压了下他的肩膀,见他没有反对,索性侧身抱住了他。江铖也没有躲:“你这算安慰我吗?”
“如果你需要的话。”
江铖不说自己需要与否,只问他:“你呢?难受吗?”
梁景沉默了一会儿,可江铖看着他,一定要一个答案,于是他开口:“我母亲十年前就死了,她决定要去做别人的母亲。”
怀里的身体一僵,继而微微地颤抖,声音却是很镇定:“……那你怨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