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种意义上讲,江铖的揣测其实并不算错。
习以为常的敷衍与玩笑一时却说不出口了,梁景说了一句不该说的话:“那你还留下我。”
“你都敢回来,我为什么不敢留?我谨慎十年了,一点随心所欲的余地都没有,还有什么意思。”江铖淡淡道,“一个你而已,我留得下,一个邂逅而已,我也给得起……就算我托大哪天翻了船……我认了。”
他抬起头看着梁景:“只是,我说的你都再想一想吧,兴许你有不得已的理由,兴许别人承诺给你的比我多,但我能保证我给你的都是好的。”
梁景没办法回答他。
“算了。”江铖的眉眼一点点冷下去,倦怠地别开了头,“去睡觉。”
梁景抿了抿唇,从床头柜上,被江铖取下的玉牌,重新抬手替他戴上。
江铖皱眉,又要摘掉,被梁景按住了指尖,又顺着他的掌心,摩挲了一下他腕上的红痣,一触即分。
那块水头极好的白玉观音悬在他的心口,梁景轻声道:“我听你的,我惜命,你……”
他想说你能不能也听我的,放弃这些,你不想我去碰的东西。
可心里也很清楚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说的话江铖并不相信,江铖刚刚说的,他也不能都信。
江铖的确在容忍他,但也在试探他。
容忍和试探都会只在某个范围内,一旦自己踩过了那条线,江铖会怎么处置他呢?
梁景不愿意去想,尽管心里清楚,那也只是早晚的事。还是想着挨过一天是一天。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纠葛,恩怨,还有时间都是越不去的山川河海。
他们今天还能对坐说话,靠的,只是一百句谎话里面残存的一句真心。
“我也不要你的命。”梁景看着他的眼睛,最后道,“我们都不会死的。
第15章 旧梦
睡到半夜,江铖醒了。
房间里闷得慌,不知道是不是暖气开得太足的原因。口也干,喝了半杯水再躺下去,却是无论怎样翻来覆去都再睡不着了。
索性掀了被子起床,推开卧室门,才发现天竟然已经亮了。
睡了这么久吗?
江铖压了压酸胀的太阳穴,一面往楼下走,随口道:“阿姨。”
没有人应。
他皱了皱眉,才叫出那个其实还很陌生的名字:“梁景。”
还是没有人。
江铖顿住了脚,他发现这偌大的别墅一夕之间竟然空了。
兴许是出门了?他镇定下来,拉开门走到院子里,天光大亮,然而抬眼竟然看不到太阳,可说是阴天也不像。
二十四小时值班的保镖也一个不见踪影。杜曲恒的电话没人接,江铖沿着石子路往后面的别墅走,明明不足百米的距离,却怎么都找不到出口。
耳边有依稀的鸟鸣和风吹拂过树叶的声音,再抬眼竟然走到了一片森林之中。
水杉树生的极高,郁郁葱葱,把天也挡住了,但江铖对于自己到底是怎样闯进来的,却一丝印象也没有。
他继续喊梁景和杜曲恒,依旧没有回应。心跳不由得快起来,竟然莫名其妙的喊了一声爸爸。
可李克谨早已去世许多年了,自然更不可能回应他。
他跌跌撞撞地往里不知走了多久多远,有种莫名熟悉的感觉,可周围别说人,连鸟鸣都消失了。这个世界上,好像又只剩下了他一个……
寂静突然又被一阵脚步声打破,森林的深处,忽然跑出两个小男孩,手拉着手,小学生的模样,表情十分地慌张。
“小朋友……”江铖开口,他们却像完全没有看见一般,径直从他身边跑了过去。
江铖伸手想要拉住,却扑了个空,他不可置信地垂眸看向自己的手指,其中的一个孩子却忽然摔倒了。
“来!快起来!”另一个孩子伸手收来拉他。
江铖这才注意到,那个摔倒的孩子,原本似乎就受了伤。
“你快跑吧!他们是冲我来的。你别管我了,我会害死你的!”
那孩子仍然固执地去扶自己的同伴:“我们都不会死的!”
动作间,袖子滑落下去,江铖看到了他手腕上的一颗小小的红痣……
那是年幼的自己,和同样年幼的梁景。
快二十年前的旧事了,城西郊区的森林公园刚刚修建好。
正是z市大力发展旅游业的阶段,因为位置实在偏僻,为了提前造势,在正式开园营业之前,由市教育局出面组织了当地好几所小学一起,去进行春游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