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父母都是赌鬼,欠了赌场不少钱,想卖儿子抵债。被还在念高中的江铖无意间撞见留下来,后来就一直跟在他身边。快十年了,外人看他怎样也算江铖的心腹,但江铖心思深,对谁都有保留,所谓眼线连他也没有见过。
“曲恒。”江铖轻轻笑了声,听不出喜怒,“万事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推给别人,也不会显得你更能干些。”
“是,二少。”他话说得不算重,电话那头杜曲恒抿了下唇,“那我带人继续……”
“算了。”江铖懒声截断他。
贵宾门敲了两声后,经理轻轻推开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木质盒子,里面装着的,是那个被送走的孩子的所有资料。
“让下面的人盯着就行了……你先撤回来,办公室等我,我有别的事安排你。”
昨天转机时差没倒过来,夜里也没睡好。忙了一天,从公司去医院的路上,江铖浅眠了一会儿。
没有睡得太实,很多年了,他从来不允许自己在有旁人的地方睡着。
意识都是很清晰的,所以司机一个急刹停下来的时候,也很及时地扶住了椅背,没有撞到。
“二少,对不起。”司机反而被吓了一跳,“对不起,刚刚有只猫跑过去……”
“行了。”
已经到了医院门口,红色的十字在将黑未黑宛如丝绒的天幕之下,有一种残酷的美感。
江铖推门下车,司机还在不住地道歉:“二少,我实在是晃了眼,下次不会了……”
“出什么事了?”何岸从大门口走过来。
“没什么,刹车太急了。”江铖说。
“下次注意些。”
何岸摆摆手,示意司机可以走了,就听前方江铖道:“让人给他支一个月工资,明天不必来了。”
“二,二少……”司机一听,几乎要哭出来,何岸皱了皱眉,江铖却已经大步走远了。
这是万宁旗下的私立医院,环境清幽,服务周到。大厅的工作人员都认识他,恭敬点头,远远便替他按好电梯,到一楼时,何岸也跟上来了。
“刚刚……”
“何叔如果需要可以带走,我这里是不留了。”何岸刚要开口,还没说两个字就被江铖截断,“一次不忠,百次不用。”
不过一点小失误,哪里能够上不忠这样严重的说法。何岸不易察觉地皱了下眉,又听江铖问他:“何叔怎么在楼下?”
“送客人,远远看见像是你车过来就多等了一会儿。”何岸目光滑过电梯一角的监控,灯黑着,并没有打开,“拿到了吗?”
“嗯。”江铖抬手压了压眉心,眼神瞥过何岸略微有些紧绷的面容,“我来找人,你先不用管。”
“但是大小姐说,由我……”
“要动手,至少也得等母亲……”最后两个字江铖没有说出口,但意思彼此都明白,“何叔你说呢?”
“二少思量得周到。”
“这种事情,我思量什么,少让妈妈难受罢了。”
光滑的电梯门映出江铖如画的脸,神色似乎有些苦涩,但一双凤眼微垂着,所有的情绪都被遮掩。
何岸暗叹了口气,他心情复杂,一会儿想起那个可能还存活的孩子,一会儿又想起江铖刚来江家的样子......现在年岁渐大,行事愈发乖张,这半年以来尤甚。只有在江宁·馨面前装得乖觉,还能看出一点,当年怯生生叫自己叔叔的模样……
可是江宁馨……
电梯停在十七楼,江铖提步走了出去。
何岸觉察到一丝凉意,转头看去才发现走廊窗外暴雨如瀑,原来只在这几分钟内,已经变天了。
夜里雨下得更大了,电闪雷鸣之下,心肺监护仪刺耳的滴声都被掩盖过去。
江宁馨是在昏睡中死去的,死前,再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江铖淡漠地垂眼看着被子里枯瘦的女人,权势,财富,筹谋,算计,爱恨……所有已经结束或还在继续的一切,从这个雨夜起,都与她再没有牵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