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青山嘴上不咋搭理他。但他要什么,就给买什么。没一会儿孙无仁就吃不下了,但还是要个没完,全搁怀里搂着。这时前边有卖鸡蛋仔的,他又拍郑青山后背:“哎,来一帘儿。”
郑青山把鸡蛋仔递给他,终于憋不住问道:“到底哪儿有婆婆丁?你别是耍我的。”
第18章
孙无仁这才想起正事儿,脑门跟着一紧。对啊,这早市都要逛秃噜皮了,卖婆婆丁的搁哪儿呢?
可昨天早上明明碰到了。一个穿军大衣的老头,扣个破瓜皮帽。等今儿一来,发现这种老头满早市都是,复制黏贴似的。他瞅见筐就上前瞧,可半天也没找着。
“去北边儿瞅瞅。”
“嗯...我记得好像是东边儿。”
“诶,内老头儿有点像。”
郑青山蹬着三轮乱窜,孙无仁急得额头渗汗。早上五点半把人攉拢起床,顶着寒风突突过来。还被他吃了二十来块,可千万不能买不着呀!
眼见郑青山的脸越来越沉,眉心紧得要拧出水。孙无仁跳下车斗,跑到一个调料摊子。跟摊主叽咕了两句,拎起地上的喇叭,三步并作两步跑回来。一个箭步窜上车斗,举着喇叭转圈喊:“有没有——卖——婆婆丁儿——的——!”喊罢又拍郑青山肩膀:“往前开呀!”
郑青山刚要说话,看到周围一双双好奇的眼睛。脸一埋,突突突地往前开。
孙无仁站在他后头,一手扶他肩膀,一手举着喇叭吆喝。嗓子压得又细又嗲,婆婆丁还加儿化音。就俩人这奇葩造型,差点没要了郑青山的血命。他是停也不敢停,头也不敢抬,甚至连思考都不敢了: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干啥。
好在吆喝没两分钟,就有人指路。冬天的婆婆丁果然稀罕,这会儿已经只剩了个筐底儿。都倒出来,也没凑上一公斤。
老头要30块钱。郑青山脸一沉,调转车把对孙无仁道:“上车。”
老头俩手在空中乱舞,说得嘴丫起沫。大意思这都是扣大棚的,年前全这个价。等开春四五月份了,才能便宜。
郑青山更气了,在围巾底下嘟囔:“等四五月份我还用买?”
孙无仁见他不高兴,赶紧掏了三十块递过去:“别叨叨了,赶紧装上。”
郑青山一把抓住他的手,气呼呼地道:“不买!”
“没事儿的。我请你吃嘛。”
“你请不花钱?带鱼也才七块钱一斤!”
“三十块能干啥呀,千金难买你高兴。再说大冷天儿的,都不容易。”
老头听到这话,越发啰嗦。什么他多早就到这里了,卖了这么多,也没人跟他讲过价等等。
郑青山冷哼一声,直接轰车走人。孙无仁把三十块往筐里一扔,抄起婆婆丁就追:“喂!郑小山儿!等等我!”
双蹄追不上三轮,更何况地面全是冰雪。他还穿着5cm的高跟鞋,手腕上挂得满满当当。又挎了一大兜婆婆丁,腋下夹个喇叭。
果然没跑几步,他脚底一滑,结结实实坐了个屁墩儿。眼瞅着实在追不上,索性抬起喇叭,扯着嗓子作妖:“破柴火垛子~你丧良心啊~我一大早过来,呜,你就这么对我~”
郑青山终于停下车,凶巴巴地回过头:“我说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车还停你家门口呢。”孙无仁四下捡着东西,委委屈屈,“你不能把我扔这儿。”
郑青山看他摔得满地掉装备,语气软了些:“刚才让你上车你不上。”
孙无仁踉跄着爬起来,扁着嘴哼唧:“我脚好像崴了。”
郑青山狐疑地上下打量他两圈,还是拧把倒车。早市道窄,几次都没倒明白。索性熄了火,跳下车往这边走。
太阳已经升起,光线在晨雾里化开。早市迎来了最热闹的时候,四下人声鼎沸。晨练的、遛狗的、买早点的,摊贩的吆喝混着肉馅的咸香。
“热大饺子!一块钱一个——”
“大饼子,两块钱一个,五块钱仨。”
“新鲜的黄花鱼,大鲢子,大鲫子...”
热气腾腾,嘈嘈杂杂。两人隔着人间烟火遥遥相望,各自嘘气成云。他的金发在雾气里飘扬,他的眼镜折着朝阳,各自一闪一闪地亮。
孙无仁狼狈又滑稽,像龙套跑错片场。但在这一瞬,就算这热闹不是为谁而设,也分明只剩下他们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