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起来个事儿。”朱朋朋咽下嘴里的橘子,表情颇有几分神秘,“有句话,就算你站他左边说,他也能听着。”
“咩啊?”
朱朋朋却不答了。陷在回忆里,低笑个不停。
陈小燕着急地直拍她胳膊:“快讲啦!咩啊?”
“你就说,”朱朋朋吸了口气,硬生生憋住笑,“哪儿哪儿,有卖婆婆丁的。”
“卖什么...丁?”
“婆婆丁啊。你不知道啥是婆婆丁?”朱朋朋拍掉手上的渣子,清了两下嗓子,“周董还唱过呢。小学篱笆旁的~婆婆丁~是记忆里有味道的风景~”
“...蒲公英?为什么要买蒲公英?”
“吃啊。”
“好吃吗?”
“不好吃。苦,还扎嘴。你要好奇啥味儿,等开春去小公园。找个蹲地上的大妈,让她给你撅个尝尝。”
陈小燕嫌弃地直皱鼻子。她并不想吃蒲公英,何况又苦又扎嘴。但郑医生喜欢的,就是有价值的,能跟小辉姐换红包。
“哪里,有卖,蒲公英。”她边打字边确认,“这样同郑医生讲,他真能理吗?”
“你试试呢?”朱朋朋把橘子皮推进垃圾桶,又微微正色道:“不过你这情报可得是真的啊。哪怕只是骗他一次,他都再也不信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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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干啥去?”
“上河套,挖点婆婆丁。”
“我也去!”他扔下铅笔,叽里咕噜地爬到炕边。那炕好高好高,要背过身爬下去。脚悬在空中来回试探,先踩到一截滚烫的暖气管,然后才是冰冷的水泥地。
奶拎起小棉袄,给他套上。蓝色的手工棉袄,一个一个地系盘扣。她手不太利索,边系边急眼:“一天到晚缠腿上了,干啥都跟着。风多老大,脸吹焦膻的。”
风是真大。兜头拍来,又密又重,像块巨大的防水布。
奶蹲在河岸边,攥着红塑料袋子嘟囔:“妈了个巴子的,去年还记得呢。长啥样儿来着?”
他在边上也愁得慌,装模作样地扒拉草稞:“妈了个巴子,长啥样儿来着?”这时看到邻居的王婶,倒腾起小腿跑上去,“二舅妈!二舅妈!我奶不记得婆婆丁长啥样了!”
奶扭过头,扯着嗓子骂:“小兔崽子,净能埋汰人!”
其实不怪奶,山野菜长得都很像。婆婆丁、荠荠菜、苦碟子、地胡椒、喂鸭草...不开花之前都差不多,瘪瘪地嵌在地皮上,灰头土脸的。
后来,他学会了分辨婆婆丁。叶子是倒锯齿的,松散的。他挖得比奶还快,没一会儿就攒小半袋。
奶坐在门边,拿爪刀削根。他偎在一旁,掰碎炉果喂鸡。有一只反应快的,总是抢食,他拿脚挡开:“呿!都你吃了,别人吃啥!”
风被关在外头,院内只有阳光。披在后背上,带着一股苹果的清香。
奶抖抖肚子上的碎土,抓着门框站起身:“大山顶事儿了。去压点水,给婆婆丁泡上。”
他忙不迭地去压水,卖力地洗着:“奶!晌午我想吃鸡蛋糕!”
没有回答。他回过头去,院子空空荡荡,只剩一个黑黢黢的小木板凳。
忽然阴风四起,太阳塌陷下去。那些可爱的婆婆丁,变成了腻滑滑的碗筷。一双手冷极了,像搅在火里。
“你拿你妈钱了?”男人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她不是我妈。我妈叫任冬梅。”
呼地一声,后脑勺挨了一巴掌。耳畔嗡地一震,脑壳又热又胀。那巴掌一下接着一下,好像永远都拍不完。
考不好会挨打。讲话声小会挨打。忖度大人脸色会挨打。翘二郎腿会挨打。挑食会挨打。筷子拿得远会挨打。大人午休时弄出动静来,还是会挨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