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栖寒从中午开始就一直没见到云烁的人影,他看着坐在对面吃橘子的阿凌,心情有些焦灼。
“小许哥哥,云烁哥哥怎么还不回来呀?”阿凌咬着一瓣橘子,汁水顺着嘴角流到领口。她眼神天真,许栖寒心里不可能毫无芥蒂,可对着那样一双眼睛,他终究只是叹了口气,抽了张纸递过去。
“谢谢小许哥哥。”阿凌接过纸,朝他甜甜一笑,又把一瓣剥得干干净净的橘子递过来,“你也吃。”
“不用了。”许栖寒摆摆手,瞥了眼时钟,终于坐不住起身往外走。
刚到门口,大门就被推开了。云烁低着头进来,和正要出去的许栖寒撞了个满怀。
“云烁?”许栖寒停下脚,一眼就看见他右脸明显的青紫,“脸怎么了?”
“帮琛哥搬琴,不小心磕到了。”云烁偏了偏头。
“是么?”许栖寒盯着他,目光落在他沾着泥渍的衣摆上。
云烁下意识拉了拉衣服:“那琴旧了,灰多。”
“云烁哥哥。”阿凌小跑着过来。看到她,云烁脸色一沉:“你怎么又来了?”
阿凌像是察觉到他今天态度不好,撇撇嘴:“阿爸说他最近有事,让我来你这儿住几天。”
许栖寒和云烁对视一眼,心照不宣。能有什么事?不过是把阿凌硬塞过来的借口。
两人此刻都不想看见阿凌。云烁闭了闭眼,冷声道:“他现在没事了,我送你回去。”
“可我是云烁哥哥的新娘呀,就该住这里。”阿凌睁大眼睛。
“谁告诉你的?”云烁厉声打断,慌忙转头去看许栖寒。
“让她留下吧。”许栖寒疲惫地揉了揉眉心,“送回去她还是会来,不如留在这儿,还能安生一些。”
当着阿凌的面,云烁也顾不得了,上前一把抱住许栖寒:“对不起……栖寒,真的对不起。”
许栖寒下巴轻轻抵在他肩上,没有说话。这个依偎的姿势让云烁悬着的心稍稍落下来一点。
抱了好一会儿,许栖寒才轻轻推开他:“先回房间。”
“好。”云烁牵起他的手,没再理会一旁懵懂的阿凌。
“今天练舞累不累?”关上门,云烁就推着许栖寒坐到沙发上给他揉腰捏腿。许栖寒垂眼看着他狼狈的模样和小心翼翼地眼神,心脏密密麻麻地抽疼。
他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们之间为什么有解决不完的麻烦。他生气,他委屈,可是看着眼前的人,他又十分的坚定,他要和对方一起扛。
“我不累。”许栖寒拉开他的手,坐在沙发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半跪在地毯上的云烁,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心平气和。
“解释一下,到底怎么受伤的?”
第61章 转机
房间里一时寂静,只有窗外隐约的风声。许栖寒的目光沉静,却带着一种不容闪躲的力道。
云烁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沾在裤缝上的干涸泥点像烧红的烙印。他知道瞒不过去,许栖寒太了解他,一个磕碰的谎言在对方眼里早已漏洞百出。
而且,他也不能瞒。
他深吸一口气,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地开了口:“我……去见二叔了。”
“然后呢?” 许栖寒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情绪。
云烁抬起头,对上许栖寒的眼睛,那里面的担忧和等待刺痛了他。他不再犹豫,将下午在酒馆的对话、那张写着二叔名字的产权证,以及最后巷子里失控的扭打,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说到二叔侮辱父亲的那些字眼时,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
许栖寒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直到云烁说完,他看着云烁脸上那片刺目的青紫,看着这个总是将脊背挺得笔直、为守护他们的小天地拼尽全力的男人,此刻跪坐在他面前,像个被夺走了所有珍宝的孩子,露出了从未有过的惶然和脆弱。
愤怒、心疼、酸楚……复杂的情绪在许栖寒胸中翻腾。他气云烁二叔的算计与刻薄,心疼云烁独自承受这些,更酸楚于云烁努力构筑的一切根基竟如此脆弱,轻易就被人攥在了手心。
但他没有让这些情绪爆发出来。他只是倾身向前,冰凉的手指极轻地抚上云烁受伤的颧骨。
“疼吗?” 他轻声问。
简单的两个字,却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云烁强撑的闸门。他猛地闭上眼,摇头,又点头,最后将额头抵在许栖寒的膝盖上,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起来。
不是委屈,是一种更深沉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无力感。
许栖寒的手移到他的后颈,带着安抚的力道,轻轻揉了揉他紧绷的肌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