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栖寒靠在副驾上,侧脸对着车窗,从后视镜里能看见云烁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分明,却布满大小不一的划痕,大多都是搬东西的时候弄的。
视线再往上移,云烁绷着张脸,睫毛却很长。早上在服务区瞥见许栖寒手机屏亮着,备注是“念念”的人发来了句“路上小心”。
他能猜到对面的人是谁,一路上都安静地开着车。他没开口,许栖寒也没话说,车厢里的沉默比空调风还凉。
皮卡车碾过一段碎石路,车身晃得厉害。云烁放在中控台上的墨镜滑下来,正砸在许栖寒手背上。
“抱歉。”云烁伸出一只手去捡,指尖刚碰到墨镜,许栖寒已经先一步拾了起来。
他用袖口擦了擦沾了灰尘的镜片,递过去时,指尖擦过云烁掌心。云烁猛地缩回手,假装去调空调。
车载cd里正放着首情歌,女歌手唱得缠绵。云烁听的有些心烦意乱,正准备切歌,许栖寒却突然开口:“这首歌不错。”
刚准备伸出的手重新握紧方向盘,云烁没接话,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的路,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挠着。
许栖寒看了眼时间,从背包里摸出个苹果,用纸巾擦了擦,递到云烁面前。“吃吗?挺甜。”
云烁瞥了眼,没接。“不用。”
许栖寒没收回手,苹果就悬在两人之间,被午后的阳光晒得温温的。
清香混着他袖口的洗衣液味漫过来时,云烁刚偏开的脸顿了顿,他喉结滚了下,最终还是别过脸:“你自己吃吧。”
许栖寒沉默几秒,把苹果放在云烁腿边的空位上,转而打开车载冰箱,拿了瓶冰水拧开,再次递了过去。
“天热,那喝点凉的?”
这次云烁没再拒绝,瓶身冰凉,他握着却觉得滚烫。他偷偷看了眼许栖寒,对方正专心的擦着手上的水珠,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柔和。云烁突然有点嫉妒,许栖寒是不是也这么照顾过念念。
正想着,车辆突然经过一个土邱,云烁没来得及减速,车辆剧烈颠簸了一下。
许栖寒帮他放在右侧的水拧上瓶盖,“你开一个早上了,前面换我来开吧。”
到了平坦路段,云烁靠边停车熄火,把驾驶位让给了许栖寒。他倒是不累,只是觉得自己现在情绪不太平和,应该静一静。
“你对路况不熟悉,慢一点开。”云烁系上安全带,提醒道。
“好。”许栖寒发动了车子,沿着盘山公路慢慢开。开了一段,阳光刺得他眯起了眼,他伸手想去副驾的储物盒里拿自己的墨镜,尝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还不小心碰到了云烁的腿。
“抱歉。”见本在闭目养神的云烁睁开眼,许栖寒指了指储物盒,“可以帮我拿一下墨镜吗?”
云烁拿出墨镜,却没有直接递给他,而是打开墨镜,罩到了他眼睛上。
“山路崎岖,安全驾驶。”云烁歪了下头,一本正经地说。
许栖寒藏在墨镜下的眼睛悄然弯起,他不知道云烁这几天在别扭什么,但是刻在骨子里的细心却始终没变。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许栖寒谈不上多了解云烁,两人也并不能算多熟悉。但是,至少从他的感受来看,云烁是一个让人很舒服的人。
有墨镜打掩护,许栖寒开始肆无忌惮的用余光去看云烁,云烁这会儿没再睡觉,手肘随意搭在车窗上,抿着唇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栖寒忽然减速,指着前方:“前面有片向日葵花田,要不要停下来拍几张照片,发给家里人看看?”
许栖寒想起了前两天听隔壁早餐店的老板娘说,云烁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外出打工了。分享旅途的照片给家人,也是一种传达思念的方式。
云烁表情僵了一瞬,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大片金黄铺在路边,晃得人眼睛疼。他咬了咬唇,硬邦邦地说:“算了,你去拍就好。”
许栖寒“哦”了一声,脚下却轻轻踩了刹车,车子慢慢滑过花田边。风吹得向日葵摇摇晃晃,像一片金色的海浪。云烁看着许栖寒雀跃的眼神,心里那点别扭莫名松了点。
等到车子驶离长长的向日葵花田,眼前的金色只余下刺眼的阳光,云烁见他没有停车的意思,扭头问道:“你不拍照吗?”
许栖寒望着后视镜里渐渐缩小的向日葵,“我觉得你说的对,美好是来不及记录的,与其让他存进相机里变得失真,不如在当下感受。”
“我什么时候说了?”云烁摸了摸鼻尖,疑惑道。
许栖寒的头发被风吹乱,他松弛地扶着方向盘,连语气也变得懒洋洋的,“你不去拍照,难道不是想要直接感受吗?”
云烁怔了下,反应过来时低笑了声。风从车窗卷进来,额前碎发扫过眉骨,他没抬手拨,就那么偏着头看着许栖寒。
墨镜滑在鼻梁上,露着半弯的眼尾,比路边晃眼的向日葵还亮眼。他舌尖无意识舔了下唇角,没说话,眼神却比刚才软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