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这么多年被人捧着,倒比不上小时候那样的坚强内心。
闵薇进来后只是轻轻推上了门,只不过也有偶尔会出现一点小意外。她用的力不大,门只是与门框微微接触着,没有彻底被合上。
楼下怒而爆鸣的声音突然透过门缝之间传了进来,“我管他死不死的?!我印亭怕他家?!他家就能在这南城只手遮天了?!!让他给老子滚!!!让利?我需要这些破铜烂铁的钱?!邹肇你这吃里扒外的东西,你也给老子滚!!”
是印亭的声音。要知道印亭向来是这群世家子弟克己复礼的典范,很少能见他这么生气,还骂脏话。
印清云眨了眨眼,下意识望向门外。
闵薇听了倒是习以为常,站起身将门彻底关上。隔音很好,屋内便再没一点声音。
印清云收回视线,靠在床头,把手里那本游记翻了一页。一目十行,却压根不记得里面讲了什么。
眼前递来一小白盅,闵薇让他吃点东西。印清云听话接过,吃了几口里面的燕窝,只不过水痘好像长在了嗓子里,连吞咽都困难。
明明是他嗓子疼,闵薇的眼眶红了。印清云余光望见她呼之欲出的眼泪,有些无奈,刚写说些什么安慰闵薇的话,比如说“我没事”之类。
闵薇倒是先开了口,“怎么了?宝宝。”
“你怎么会这样了宝宝?”
印清云有些茫然地看着她,好像不明白为什么她会这样问。
闵薇的鼻子泛酸。
她印象中的印清云如果是生了这样的病,应该要闹脾气的。把枕头扔到地上,把书摔到一边,说自己难受,让人哄着肯喝一口粥。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躲在房间里,看枯燥无味的书,忍着疼喝下东西却不吭一声。
看起来像是努力不给任何人添麻烦,懂事得让人心酸。
天知道前几天她看见印清云面白如纸地躺在床上,是怎么样的一种感受。
很久很久以前,她就见过印清云这个样子。那时候她初为人母。印清云小小的,软软的,躺在她怀里,像一只刚出生的猫崽。
只是她还来不及多抱抱他,便有了噩耗,医生解释了很多,但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看见护士走过来,把她怀里的孩子抱走,放进一个透明的箱子里。
明明他那么小,小到一只手就能托起来。身上插满了管子,小小的胸膛微弱地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用尽全力。
她找遍了名医,才寻到一点升级。好不容易印清云能够一步步长大,大黄的死又几乎让一切返回原点。
她和印邱商量着把印清云送回南城。她和印邱肯定只能陪伴印清云一时而不是他的一辈子,情感少寄托他们身上也好。
只不过印清云看上去好孤独。后面听说他结交了好友,本来打算制止的她又转念一想,这样也好,同龄人总归不像是他们与大黄。
可是直到这时,闵薇却开始自我怀疑?
当初那个决定是否正确?明明她已经吃过一次亏,为什么还不懂吃一堑长一智。
听了闵薇的话,印清云睫毛颤了颤,“我只是想要懂事一点。”
闵薇从来没有把这个词与印清云所联系过,或者说是不曾想要把“懂事”二字加诸于印清云身上,让他奉命唯谨。
她一愣:“怎么会这么想,宝宝?”
印清云抿了唇,闷声道:
“……我就是觉得那样会讨人喜欢。”
闵薇本来憋回去的眼泪又折返回来,心脏揪作一团地难受,她看着印清云,“你本来就很讨人喜欢的,宝宝。”
印清云低了头:“没有。”
闵薇一顿。她伸手,轻轻捧起印清云的脸,迫使他看向自己。
印清云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忍着什么。但终究是没忍住,眼泪先是缓慢地往下落,聚集成一颗颗滚圆的珠子砸在被子上。
他抬手去擦。
擦完又流。
再擦。
再流。
印清云索性不擦了,任由那些眼泪往下淌。憋了很久的情绪全部涌了上来。
“脾气差。现在还长得丑。”
“怎么会呢宝宝,宝宝一直是最漂亮的。你记不记得你小时候,也就出去露一面,就被相中,有人想让你去拍奶粉广告的。宝宝一直漂亮到大的啊。”
“但我真的好差劲。”
垂下眼,“难怪他不要我……”
闵薇叹了声,轻轻推开印清云一点,又捧起他的脸。
印清云红着眼睛,肿着眼皮,脸上还有没消完的红印子。
她轻轻给他擦了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