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里嗡嗡作响,各种画面搅在一起。
以前的,近期的,最后停在手机屏幕的白底黑字。
这一度让印清云以为他已经烧得回光返照。
这时他现在就算是想去卧室钻进被子里都没力了,只能困囿于沙发的方寸之地,蜷缩成一团,身旁的手机嗡嗡作响,因为无人接听只好又暗了下去。
冷热交替着来。
意识像退潮的海水,一点点被卷走,又突然被某个浪头拍回岸边。
恍惚间印清云听见有人在喊他名字。
费力睁开眼却发现没人。
已经烧出幻觉来了。
印清云想。
他觉得他可能是要成为史上第n个发烧死掉的人,而死亡原因是懒得照顾自己。
印清云又蓦地想到死后财产分割问题……
对了,他手机里的那些学习资料是不是应该隐藏一下?好歹要留清白在人间。
可惜他现在一点力气都没有,不然早就拨打救护车了。有点狼狈。
印清云的思绪一度天马行空。
……
“应该是高考后情绪突然放松,又着了凉,温度才会飙得这么高。等会热度降下来就好。应该是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你也不用过于担心。”
印清云迟钝地眨了眨眼,视线缓慢聚焦。天花板,吊灯,然后是床边两个人影。
说话的是陈医生,老熟人了,从小到大给印清云治病,前几年开了金口说印清云身体大好,不用喝中药,印清云当时就心想再也不想就到他。
没成想,现在又是两两相望。
已经是五十左右高龄,透过窗帘缝隙隐隐看出天还没亮,总归现在不会是太早。
想这半个老人大晚上还要赶过来,印清云是否心怀愧疚?那还真没有。
本来是有的。
说话间,陈医生见到印清云睁开眼,打趣道:“呦,醒了?才多少时间没见着又病了,给你配点中药喝喝调理调理?”
陈医生中医西医都会一点,算是个双全的。从小到大,他也向来爱逗印清云。
果然听此话,印清云又闭上眼睛,假装听不见,耳不停为净。
陈医生又笑一声。
有只温热的手探了印清云的额头,试了体温,“陈叔。”印清云睁眼,看见是京熠。
他开口,截住了陈医生正欲再逗两句的话头,“我们去配点药?现在已经不早,等会小张送你。”
想到这一茬,陈医生去旁边桌上去翻药箱。
京熠在床边垂眸看印清云,“有没有很难受?”
印清云轻轻摇头。其实还有点晕,不过没之前那种想要立遗嘱的濒死感。
“退烧的,消炎的。”
远处陈医生转头看见床边黏糊的俩人,话都戛然止住,看着总觉得哪里怪,他大儿子和二儿子这个年纪了还会这样摸对方?别打起来就好。
可惜来得匆忙,他听说印清云发了高烧便拿了药箱赶紧跑,没来得及干回老本行。只从药箱底下拿出清热利肺老伙计,在手上掂了掂,逗印清云,“中药,调理的。一天两次,从早上开始煮。”
印清云的眉头显而易见蹙了一下。
京熠接过药包,“嗯”了一声。
陈医生又絮絮交代了几句,反复说明,多喝水,夜里可能反复,清淡饮食,屋里别开太低空调,然后拎起药箱回去。
京熠:“我送你。”作为晚辈基本礼貌。
陈医生摆摆手,让京熠先去照顾印清云,“那我走了,有什么事再打电话。”
门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饿不饿?”
晚饭吃得早,从考场一出来他们俩便被带到酒店,他看印清云没吃多少。
印清云点点头,“嗯”了一声。
京熠给他捏了被子,便回厨房煲粥。高烧患者吃不了太多荤腥,京熠仅仅是将米清洗之后放入锅里煮,比电饭煲里的快一些。
只不过等京熠再回卧室,印清云已经睡着。还保持着原先的姿势,眼睫已不再颤动。比一开始京熠在沙发上看见他时,显然表情没那么痛苦。
想到晚上那一幕京熠是真的后怕。
从痛苦挣扎出来,印清云不住说他喘不过气,不过大脑自动屏蔽不好的记忆,估计印清云现在是完全没有记忆。
印清云侧躺睡着,呼吸平稳,被子拉到下颌,遮住了小半张脸,那烧得泛红的鼻尖和紧抿的唇角。
京熠站在床边,低头看他。
将手中的瓷碗放到床头柜上一边。
半晌,京熠弯腰,将滑到腰侧的被子重新拉上来,仔细地掖进印清云肩窝。动作很轻。
要问明明晚上给印清云发了那样的短信,现在为什么不直接让他给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