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记得结婚前要求秦禾笙家里不能出现电钻锤子这些让他有心理阴影的东西,结婚后他自己都忘了这件事,秦禾笙反倒是主动送人。
然后现在情况就很尴尬。
他听到秦禾笙语气很平静地告诉秦禄:“手术室里看多了,不想在家里看到这些东西。”
“哦……”
秦禄还是云里雾里十分迷惑,觉得自己儿子不至于这么没有承受能力吧,手术室里看多了家里就不想看。
这不应该熟能生巧,用多了更熟练,成为家装熟练工吗。
俞钰听到这里十分尴尬,尴尬到脚趾都扣起来,主动说:“我出去买把螺丝刀吧。”
秦禄一愣,连忙回答:“没事小俞你忙了一天在家歇着,我出去买就行,一把螺丝刀而已,正好我还要去买灯泡。”
秦禄说完就帮他们关上房门,自己转身出去。
俞钰看着站在门边的秦禾笙,尴尬到不知道该说什么。
倒是秦禾笙过了片刻后幽幽说道:“你说家里不能有电钻和锤子会让你有心理阴影,我已经全部送人,没想到你还是有心理阴影。”
俞钰:“……”
他硬着头皮说:“这种事情我也不能控制,说不定过两天就好。”
秦禾笙没再说什么,只坐在房间书桌前的椅子上,背影莫名寂寥。
俞钰的良心隐隐作痛。
实在是受不了这种尴尬的气氛,他主动问:“之前是让你把电钻和锤子送人,你怎么把工具箱都送人了?”
“怕你有心理阴影,索性都送了。”
然后就变成现在灯泡都不能换的窘境,莫名搞笑和悲伤。
“其实可以留着螺丝刀。”俞钰小声说:“当然电钻还是不要了。”
他今天还看到秦禾笙打电钻时骨头碎末横飞的样子,现在看到电钻还是能想起电钻打在骨头里的场景和声音,那刺耳的摩擦声真的让人幻痛了。
秦禾笙看到俞钰内疚得肩膀都耷拉下来,没精打采的样子,叹了口气主动安慰:“没关系,工具送人了可以再买,不适应我在手术室里的样子也可以慢慢适应,你别多想。”
“我确实不能多想。”俞钰一本正经地回答:“一想就是你在手术室里的样子。”
秦禾笙:“……”
他直接被气笑,倾身没好气地在俞钰的头顶敲敲,“安慰你两句,你还摆起来了。”
俞钰做个鬼脸,“心理承受能力有限,就喜欢摆起来。”
一通插科打诨后俞钰的心情终于好了些,晚上睡觉时脑子里也没想着那些事情。
只是等关了灯,秦禾笙的手悄悄拉住他的手时,那双满是鲜血的手又出现在脑子里。
……总是产生幻觉,他握的手上沾满鲜血。
有点恐怖。
他试着不着痕迹地悄悄把手拿开,可惜手一动就被秦禾笙察觉到意图。
黑暗中,他听到秦禾笙咬牙问:“为什么这个都要躲?”
俞钰的声音无辜又可怜:“你一握住我的手,我就想起今天满手是血的样子。”
秦禾笙深呼吸,再深呼吸才能努力平静地问:“你不能不想吗?”
“我也不想呀。”俞钰回答,“可是印象太深刻了,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出现。”
秦禾笙:“……”
他听到这里已经无言了,木着脸问:“有办法克服么?”
“可能时间久了会好吧。”俞钰自己都不确定,“但现在真的一闭上眼睛全都是。”
秦禾笙听着这么不确定的话,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从前怎么没想那么多?”
俞钰说到这里开始理直气壮:“从前也没跟你挨这么近呀,而且我一早就说过对骨科医生有心理阴影的。”
秦禾笙:“……”
他记得俞钰说的心理阴影,只是没想到阴影这么顽固,这么久了都一直在。
“对不起,我也不想。”俞钰又可怜兮兮地道歉:“可是这种事情没办法控制,就像你没办法控制你做梦想什么,潜意识里在想什么。”
秦禾笙又气又无奈又心疼,到最后只能说:“算了,早点睡吧。”
“我挺可怜的。”俞钰皱皱鼻子:“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血。”
“我更可怜。”秦禾笙的语气听起来平静无波,细品又像是有怨气在里面:“什么都没做,别人就觉得我很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