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那双怯懦的眼睛,后知后觉那是长久不见生人养出来的。
“叫我叔叔那就是小辈,原则问题,那样未免太缺德。”说完却见梁颂面色更差,却想不通其中关窍。
只是……心里那件事犹疑许久,终还是开口:
“我看到她手里拿着本圣经,心向往之。”
都是聪明人,点到为止。
心里又感慨,也不知道梁颂老婆这个位置是不是有什么诅咒,一个两个都要“出家”。
前一个是因为过得太凉薄,后一个是因为爱得太疯狂,两种极端,叫人咋舌。
“什么?”梁颂好像无法思考。
万檀越却没回答,他知道梁颂不会不懂……
该说的都尽了,他起身出了办公室。
从其他男人那里得知自己妻子要“出家”,梁颂不知应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又应该有什么样的情绪。
他每一次都觉得现在已经是最糟糕的时候了,可总在下一刻发现还有更糟糕的时候。
梁颂看向那株花,枯黄到发脆,什么营养液保鲜剂都没有挽留住。
像是想到什么,他机械拿了手机发了段信息,再没有动静。
没过多久,梁颂就收到了秘书发来的郑观音今日的行程,见了谁,在哪里见的,见了多长时间。
看着上面的名字,他闭眼撑住额角,恨不得当即扇自己两巴掌,深吸一口气才勉强叫自己镇定下来。
怎么不算他做下的孽,怎么不算……
恨完自己又毫无理智四处找靶子。
他知道娄蕴不是那样的人,可又忍不住埋怨,为什么要和她灌输这些,明明他们之间已经够艰难。
他明明已经足够优容,她的报恩就是将他妻子也拉下水吗?
出家?修女?
以后要听她讲什么上帝,大爱吗?听她为自己祝福为自己祈祷,说什么我爱世间万物愿你获得幸福的狗屁论调吗?
然后说什么,我是修女,我已经不是郑观音了吗?
难道要他还要祝福她,支持她的梦想吗?
晚上,
郑观音正在起居室的羊绒地毯上看书,忽然听见门锁响。
以为是叶柏,下意识转头,却撞进那双灰色瞳珠。
心跳比身体更先作出反应,还未有任何动作,他就已经跨步到了身边。
梁颂垂眼看着她,刚刚洗过澡,额发还有些湿,面颊红扑扑的,穿着睡裙,到膝盖上面。
那双眼睛也湿漉漉的,呆掉的小鹿抬眼看着他,梁颂眼眶发热。
郑观音扑面闻到些朦朦酒气。
他很久没有喝酒了,上一次是快两年前,他喝了些,回来按着她,好久……
郑观音这才想起来要反应,心跳擂鼓间,向后退,直到挨上沙发。
这样抗拒的动作将梁颂从酒精催生的那么一些朦胧中抽离,心中又涌上脱离掌控的郁气酸胀,不知所谓。
梁颂和她持平,在他膝侧的腿躲着蜷起,瘦长指节立刻按上她膝上书页,阻止她的远离,力道轻缓却不容置喙。
出口的话却很轻,看着她,“我们谈谈,好吗?”
后背抵靠在沙发上,郑观音看着他,没说话。
靠近了闻到她身上沐浴液的香气,双腮毛茸茸的,哪里都和桃子一样。
其实才几天,却像是隔了好久,心里日日夜夜的空缺在此刻棱角尖锐,叫他想填满它,抱抱她。
梁颂伸手抚触她面颊,却被迅速躲开。
没有触碰到想象中的温软,落了空。
滞了半秒,心里那股酸胀将他侵袭,最后也只是落在她肩旁沙发缘,蜷了蜷。
“抱歉,喝了酒,但只喝了一点点。”
她不喜欢他喝酒,也不喜欢他手上应酬带回来的烟味或者雪茄气味。
今天这一点点也不该喝的,可是不喝好像没有办法回来见她。
“我先去洗澡,好吗?”他看着她,轻声说。
心里的那点什么燥意随着这句话被抚平些,就好像和以前一样,他回家看见她在这里看书,洗完澡她窝在他怀里。
就这样将自己哄好,起身之际,却忽而听她开口:
“为什么要洗澡?你要待很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