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毕竟条件有限,郑小姐被做了些简单的止血处理就被送往医院。
医院病房套间内休息室,
一堆检查的单子被放在梁颂眼前,医生向他说病人凝血功能很差,简单来说就是在受伤的时候血止不住。
作为平常照顾郑小姐的人,助理需要随时了解服务对象的身体状况,也在一旁听医生讲。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流鼻血可以和动脉被划破了一样喷溅,甚至可以流一个小时都没办法完全止住,以至于流到休克,最严重能流到断送性命。
忽然不合时宜想,流鼻血也能流死,算不算一种奇葩死法。可也侧面反映了一个人得多脆弱,才会在这种人人都会出现的常见生理情况中差点死掉。
房间内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助理默默低着头,有些神游。
其实一切都有迹可循,这几个月郑小姐身体和精神状况本就不大好了,大大小小发过几次烧,时常吃不下东西,看见饭菜会干呕那也是常态。
精神状态也不太好,在唾弃自己和说服自己之间来回横跳。这样生理和心理的反复折磨,身体能好那才是真的奇怪。
就像一只浆糊粘粘修复的白玉瓷瓶,外表那样漂亮美好,可只需要一个契机就会碎掉,而今天就是这个契机。
数月来的一切都是为了能够见到母亲,恨也好,不恨也好,那都是母亲。
如今却告诉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到,苦苦支撑的信念破碎,换做是谁大概都不能够装作无事发生。
许久,她听梁先生开口:“我知道了。”
医生汇报完走后,梁颂手里捏着那份各项指标都异常吓人的诊单,凭着扶手才得以起身。
身上依旧穿着沾血衣衫,手上的血渍也没有来得及清洗,向来讲体面的人就这样在人前不知多久。
直到他要进病房,忽然停住脚步。他转头看秘书:“有备用衣物么?”
秘书点头说有,赶忙去取。
隔着带透明窗的门,梁颂看到了病床上躺着的人,我现在那样难看,你会被吓到吧?他在心里讲。
夜晚时分,郑观音醒了。
入眼是天花板,四周很安静,感官在一点一滴中恢复。
“音音?”
耳旁忽然传来声音,她茫然循声,看到了床边的梁叔叔
她看着,只有生理性的眨眼,其他什么也没有了,没有神采的死鱼。
梁颂看着那双眼睛,并不鲜活的躯壳,他心中升腾起难以抑制的悔恨。
他不应该现在同她说她母亲的事情,或许应该再等等,更有耐心些
掌心上托着她的手,梁颂轻轻摩挲着,像是一个着力点,感知她,抚慰她。
痛苦过了就不会痛苦了,他想。
总要面对的不是吗?
心理忽然又开始扭曲,她现在只有自己了,再没别人了,没什么不好的。
梁颂像个好了伤疤忘了疼的贱种,在察觉到快要失去她时苦苦哀求,又在发觉她仍在掌控时变得不知悔改,我行我素。
直到此刻他依旧执念要在她面前经营好长辈的形象,温良歉疚:“抱歉,是我的错。”
郑观音立刻摇头。
怎么会是梁叔叔的错?
她想说些什么,可却连说一个字的力气都没有了。
梁颂将她抱到怀里,额头贴着她的额发,金属镜框触在她眼睫。
冰凉的,沁得郑观音眼睫轻颤。
于她而言,或许失血到休克并不是件坏事,甚至是个乌托邦,而醒了就要面对现实。
耳旁又响起秘书的话,不定期,人生能有多少个不定期,一年两年三年还是岁岁年年?
巨大的痛苦侵袭着她,靠在温暖宽阔的胸膛,郑观音如同乳燕投林,心里的那根弦终于断裂。
“叔叔。”
“我见不到妈妈了。”她在现实与虚幻之间反复横跳,不得其解,无法自洽。
滚烫的泪珠簌簌向下掉,连恸哭都没什么声响。
“音音还有叔叔,叔叔会陪着你的。”梁颂在她耳旁,轻声说。
叔叔……
她还有叔叔,这句话给予了茫然中的郑观音方向,她紧紧环上他的腰,她还有叔叔,她还有叔叔,她不能再失去叔叔了。
郑观音一团乱的人生忽然在这一刻有了价值,脑子被蒙上一层烟雾,什么也想不到了。
腰上缠着的手投射着她内心近乎扭曲的依赖,这一刻梁颂忽然什么懊悔什么恼恨都没有了,他清楚知道这个女孩子已经完完全全属于他。
什么盛意?什么爱情?她不会再去想了,都是他的,她的身体,她的心,她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