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观音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抬眼看梁叔叔。
梁颂替她道了谢,将那只镯子戴正。
老太太看在眼里,笑笑。
手上镯子沉甸甸的,还带着些体温,郑观音垂首轻轻摸了摸。
她垂垂眸看着地板,轻轻吸一口气。有些不舒服,心上的,身体上的。胸前有些胀,走路也有些疼。
好在并没有在这样的环境待太久,祭祖还有些事宜需要同族中商定,梁颂没有什么被人众星捧月的官瘾,大家今天接过风就教都散了。
梁颂将她送到了一楼旁边的休息室,从宅邸一并带过来的书和平板已经放在了休息室内,给她解闷。
祖宅人杂,他将陈秘书留了下来,又不放心叮嘱好几句才离开。
助理这次也跟着郑小姐过来,祖宅一年也就住一次,不知道这里的佣人收拾得怎么样,她按着陈秘书吩咐先上去检查卧室。
上楼时,忽然听楼道内有轻细谈话声。
这样显赫的家族大概很在意谈话隐私,没必要给自己找麻烦,她脚步放得很轻缓。
“我看大伯醉心事业,还以为出家做了和尚,结果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居然搞个比自己女儿还小的老婆。”一道年轻男声响起,懒洋洋的。
“少说点,别整天不着调。”另一个女声压着声音的同时尖了嗓子。
“你那个初创公司不是在搞什么新能源?最近议院在提税收抵免法案,多去你大伯那露露脸,好歹是你大伯小辈,要疼你呢!”
男声哼笑,不知听没听见去,但显然不感兴趣。
“妈。”懒洋洋的调子忽而敛了轻飘,“那个女孩儿真是大伯女婿的妹妹?大伯搞自己姻亲侄女?”
“我和你说,人前叫大妈,听到了没有?”女声算是默认。
男声默了许久,声音弥长,像悬在齿间:“大伯年纪大了……”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助理赶忙往半楼平台另一侧藏藏。
一男一女随即出来,男人很高,一身黑灰色西装,内搭扣着金属链,单手插在口袋里,眉眼锐利,和刚刚的声音判若两人。
女人手上的帝王紫翡翠镯子在光线下一闪一闪,未做任何停留,最后消失在甬道拐角。
助理靠在墙头,有些发愣,在消化那句话的意思。
女婿的妹妹?姻亲侄女?
叔叔和侄女……
她原来还总在想郑小姐为什么要叫梁先生叔叔,总不能真是叔叔和侄女,结果还真是叔叔和侄女!
第39章 吃饭!吃饭!
宅邸分了中南北三幢楼,并不是助理来前想象中的那种故宫四合院式的中式建筑,是洋房,民国时期的模样,就像那个时候英国人眼里的东方,华美而苍凉,沉稳又暴烈。
可以做博物馆的程度,但在有些人眼里只是一年来一回的住宅而已。
她已经检查完房间从南楼回中楼,很快就在南楼建筑外墙面验证了自己的猜想,绿植掩映中嵌着块石质铭牌:
一九一九年十月零九日,上海毓泰建筑承建,底下署了三四个英文名,英国人的起名习惯,应当是当时的设计师。
1919年,算下来一百多年了,还真是,从来没穷过,钟鸣鼎食……
一阵风吹过,竟然有些凉,她有点明白过来有钱人没有冬夏是什么意思了,因为四季如春。
助理拢了拢身上衬衫,收回目光继续走,经过宽绰长廊、象牙色喷泉,还远没有到头。
这里夏日的夜晚静谧奢华叫人心悸,只听见些远处的蛙鸣。
路灯光像金粉,将建筑笼得金碧辉煌,如果不是在工作中,她都想坐在二楼的圆弧露台喝喝酒,触一场南洋旧梦。
可惜……
她加快脚步,到休息室时,陈秘书正站在胡桃色木门外,见她来,问了情况。
“湿度有些高,我放了除湿机,其他没什么了。”南方夏日难免虫子多,这里又在山上,本以为会有“双马尾”出没,没成想一路连只蚊蠓都没见着,防虫措施做得真是好。
陈秘书点头,让到一边叫她进去。
拧开黄铜把手,扑面是舒适的恒温空气,助理舒服到头皮酥了一阵。
郑小姐坐在沙发一角,膝盖上放着平板,用pencil绘图。
手上那只翠绿色镯子称得她更白,但却老气,如果给老太太心目中以为的老大媳妇应该很合适,而不是一个二十岁的女孩子。
听到声响,郑观音转头,见是她,弯了眼睛:“你来了,要吃饭吗?”
助理这才注意到一旁餐桌上的餐盒没有被动过,她看了眼时间,八点了,顿时惊了,是她失职。
“是不合胃口吗?”餐是订的附近一家很有名气的餐厅,她也没尝过……
郑观音摇头。
片刻又看助理,声音很轻:“别害怕,是我不饿。我看你没吃饭,会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