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无声行入房中,明月还抱着僵硬的人。
钟嘉柔看过陈以彤的样子,那双脚也是绷直僵硬的。
她轻声道:“明月,我请来的仵作会做一些看起来让花朝会疼的检查,可花朝走得冤屈,做这些检查才能保存证据,让恶人伏法。”
“若是信我,你且将妹妹交给我。好吗?”
明月的小脸上满是凝结的泪痕和贴着花朝脸颊时染上的血痕,她僵硬,空洞,许久才干涩地道:“可是妹妹会流血,妹妹会流血……”
“会有一点流血,但是不会弄脏了花朝。”钟嘉柔说,“会让她换得清白。”
许久之后,明月放声哭泣。
钟嘉柔终于劝动了她把花朝交给陈有声。
钟嘉柔未让陈有声回衙署检查,就在此处派人整理出一间房,让陈有声剖尸查验。
尸检格目拟好时,天边朝阳升起,金光洒落,田野间鸡鸣起伏。
按陈有声的结果来看,花朝的致命伤是脾脏破裂,失血而亡。但万幸在她指甲中发现几缕丝线,青色丝线中缠绕着一股金丝绣线。
钟嘉柔仔细辨认,推测该是苏锦与蜀锦的料子,上等的锦缎才会在其中掺入金线,供达官显贵穿戴。
上京中能穿得起这样锦缎的人家实在太多。
钟嘉柔朝陈有声扶身行礼,请他先将此案保密。
送走陈有声,钟嘉柔让李阿婆准备花朝的后事,命众人照顾好明月。
她交代春华:“天既明,回府去禀报家主吧。将公公,大嫂嫂,大哥都请来。”
钟嘉柔微顿,淡淡道:“若世子回府了,将他也请来。”
……
这么大的事被钟嘉柔一夜处理了大半,阳平侯府中众人知晓时都火急火燎地赶来田庄。
戚振满脸恼怒,憋着不发,冷睨跪在屋中的陈香苗。
陈香兰又惊又恐,睨着血衣沾身的陈香苗,既想心疼扑过去,又恼于她闯下的大祸,嘴唇都颤蠕着。
戚礼平日都站在陈香兰身旁,这次听完钟嘉柔与钱管事、李阿婆的话后恼羞瞪着陈香苗,看了眼陈香兰,站到了戚振身旁。
陈香苗在向陈香兰哇哇大哭,说钟嘉柔狠狠打她,说她疼。
戚振端坐椅上,嗓音格外的沉:“闭嘴。”
戚振少有对儿媳们发怒,从来都会给儿媳脸面,这次陈香兰是头一回见公爹发怒。
戚振这怒火不像平日里训诫儿子时的暴躁,五旬的人沉容不语,浓眉下一双眼狠厉恼羞,比暴雨来了还阴沉。
他先是看向钟嘉柔:“此事嘉柔辛苦了,你处理得妥帖,我戚家有你这么办事利落的儿媳妇是我戚家的福气,你且先歇着。”
钟嘉柔敛眉行礼,退到了一旁椅上落座。
陈香兰忙跪到戚振面前:“爹,都是儿媳的错,是儿媳没有管教好妹子,我这就将她严加看管起来!”
“怎么看管?”戚振问。
“我,我将她锁在城南田庄,不让她出门半步,让她好好反省!待反省好了多在庄上干活,将来许个庄上的人家!”
陈香苗哭着道:“阿姊,我不要嫁庄上的农夫,我户籍都已随你变成京民了,我不嫁给农夫!”
戚振皱起眉,终是恼了,声音格外沉:“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他话音刚落,身边侍从便将陈香苗一左一右钳了出去,也不管她身上有什么伤口。
陈香苗被拽得险些昏死过去,疼得话都再喊不出。
陈香兰泪珠子挂了一脸,对公爹到底惧怕起来,泣声道:“爹想如何处置,儿媳都没意见。这事是她错了。”
戚振好半晌才道:“香苗是你妹子,我知道你跟娘家不睦,在娘家和妹子都受了不少苦,所以叮嘱你娘一直都要好生待你,多照拂你些。咱家入京你要带妹子来,我也同意了。我知道你今日看她一身伤,或许会觉得此事小惩大诫,但我已说过,此事嘉柔做得很好。”
“你妹子虽是想来狐假虎威,没想过害人性命,但一条人命没了,她推脱不了责任。”
“给她五日养伤,五日后把她送出上京,永远别再回来。”戚振沉声说。
陈香兰哭得很凶,眼泪大颗地掉,却不敢再有异议,埋首说是。
戚礼朝戚振道:“我这几日就安排好,让爹受累了。”
钟嘉柔在一旁一直不语,便是想看一看戚家人处事是否公允。好在公爹明辨是非,长房听话,行事还不算偏颇。
戚振正要再问钟嘉柔一些话,钱管事道:“世子来了。”
庄上回侯府去请人时,戚越还未归府,此刻他得到消息快马赶了过来。
钱管事话音刚落,门口映入戚越高大的身影。他薄唇紧绷,面色有些担忧,视线梭巡一圈落在钟嘉柔身上,似乎见她无恙才放下心,朝戚振行了礼,来到她身前。
第44章
钟嘉柔也起身朝戚越行礼:“郎君也来了。”
“你昨夜熬了一夜?”戚越问道。
钟嘉柔颔首:“昨夜李阿婆请我过来,夜色已深,我还不知事情始末,便未敢打扰公公与母亲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