置身旷野,钟嘉柔如今竟觉几分畅然。
她越来越适应下田庄了,适应这种双脚踩在黄泥土里的踏实。
明月与花朝见到钟嘉柔来很是高兴,又把烤的红薯分给钟嘉柔与春华、秋月。花朝还拿出三个小人儿,小心翼翼递给钟嘉柔,生怕她会不喜欢。
那小人儿是以木头雕刻,穿着曳地长裙,头戴漂亮的簪子,眉眼笑得慈悲如菩萨。
钟嘉柔有些喜悦,瞧着花朝日渐红润些的小脸,但这孩子个头也还是没窜成十一岁的小女孩,还不如府中九岁的妹妹嘉慧高。
钟嘉柔揉了揉花朝的脑袋:“谢谢花朝,你手艺很好,我很喜欢。”
花朝翘起小嘴,不好意思地乖乖站到明月身旁。
秋月也拿着属于她模样的小人儿,笑道:“花朝这手艺真好呀!你可会雕刻簪子?下次我带些上好的沉香木过来,你帮我雕个簪子吧?”
花朝乖乖应下。
春华在旁笑道别把小丫头累坏了。
清风拂过田间,稻田里的稻穗沙沙作响。
钟嘉柔在田间观察了会儿稻子,又去看绿豆,回到菜地又学着种了几株菜,一直忙到申时,秋月道“世子竟来了”。
钟嘉柔抬起杏眼。
远处平野一匹棕色骏马勒停,戚越一身黑袍在风中凌厉扬起,他跃下马背,身姿矫健,朝她走来。
春华忙摘下了手套,欲来为钟嘉柔摘下手套与袖套。
钟嘉柔:“我还未揉完泥团,没撒种子。”
“夫人,女为悦己者容,世子定是来接您的,还是先停了功夫,下次再来吧。”春华劝道。
钟嘉柔有些被气笑了。
女为悦己者容?
戚越还没够得上呢。
她对他顶多就是夫妻义务。
谈话间,戚越已来到她身前。
钟嘉柔蹲在田地里头,手上还拿着种子,搁从前被熟人瞧见她下了田地,她一定会脸红害羞,觉得旁人定会笑话她。但此刻她不想给戚越好脸色,只抬眼淡淡瞧了他一眼,便继续忙活手上事务。
戚越半蹲在钟嘉柔身前,睨着她眼前一堆堆整齐的泥团,又仔细看她脸。
娇俏的人一张玉面晒得通透白皙,两颊红云蔓在眼下,格外娇艳,又很是可爱。
戚越第一次见钟嘉柔蹲在田地里头的模样,他还真以为她下田庄不过是端庄娴雅地坐在房中翻翻农书,未想她真能抛下贵女的矜傲。
戚越唇角弯了弯:“宝儿,我来接你回家吃饭。”
一旁,春华与秋月都因为这声亲昵的“宝儿”掩嘴悄悄笑起来。明月与花朝乖乖蹲在钟嘉柔后头帮她的忙,小脸也有些替钟嘉柔得了夫君敬爱而高兴。
钟嘉柔却黛眉一蹙,不习惯戚越在人前唤她的乳名。
她未理他,倒是忽然把手上的泥团揉成个小人儿模样,乖乖放在地上。
她美眸轻抬:“你看,这是你。”
戚越有些意外,睨着那乖乖的小泥人,心间滋生起一股暖流。
钟嘉柔拿起小锄头,手一松,那小泥人被一锄头拍了个稀巴烂。
她睁着无辜的杏眼:“哦,没拿稳。”
钟嘉柔颇为得意。
戚越却愣了好半晌,睨着金色霞光下娇俏的妻子,哈哈哈的笑声回荡在整片平野,把明明很得意的钟嘉柔都惹红了脸。
霞光漫天,天边大雁低飞,远处红霞都不及钟嘉柔娇靥绚丽。
戚越把这一幕记了很久。
……
此后两日,钟嘉柔还真是一点都没理睬戚越。
账房的旧账虽已有戚越帮着算完了,但偌大一个侯府还有许多事务要熟悉。钟嘉柔忙在这些事情上,悉心请教陈香兰。
陈香兰原本见她才三日功夫就将那些账册算完,很是惊讶了一番,检查的时候翻出戚越的笔迹来,她脸上惊讶才转为一点松快的笑意,又怕被钟嘉柔看穿,收起笑问道:“五弟妹,这是越哥儿帮你整理的?”
钟嘉柔颔首:“郎君的确帮我许多。”
“我就说这些旧账繁琐,你一个人是算不完的。”
钟嘉柔道:“那不如请大嫂嫂一起帮我核算,建府的账册还有许多,府中添置的物件,家仆们的月钱似乎都未统一成册,嘉柔一人恐生疏漏,大嫂嫂帮我一起吧。”
钟嘉柔敛眉请示着陈香兰。
对钟嘉柔低眉的模样,陈香兰颇为受用,却是如常笑道:“你也做得很好了。娘把掌家权交给你,你管着就成了,我就安心调教调教丫鬟婆子们,我粗人一个。”
“大嫂嫂待人细致,府中下人都敬大嫂嫂。这建府账册交给大嫂嫂帮衬,嘉柔才像吃了定心丸。”
钟嘉柔一席话已将陈香兰捧得坐到了账房主案前。
陈香兰回过神来,忙想起身,钟嘉柔笑着为她摆好算盘,研了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