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宛之抿起唇朝戚越露出非常端庄的一笑。
戚越不知她们聊了什么,但见钟嘉柔面颊绯红,想来也是跟他有关。
他停下脚步,钟嘉柔也被迫停在他身前,眼睫轻掩,未看他。
他们已行到西市投壶的擂台附近,四四方方的菜市口高台上围满了里里外外几层人,长长的队伍排了有数百丈,另一排队伍则只有二十几人,个个人高马大。
边上敲着锣鼓的壮汉吆喝“穿青衣的不排队喽,青衣辛苦,青衣优先”。
大周京中巡查的京畿上有铠甲,下为青衣,是维护上京治安的官服,这一队是优先给辛苦的兵哥儿们投壶机会。
有人投中,领了足足十两银子。
人群里一阵沸腾。
岳宛之有些咋舌:“这新开的食肆这么有钱!竟给这么丰厚的彩头,排队就有铜板拿。”
戚越勾起薄唇,只看向钟嘉柔:“你想玩么?”
钟嘉柔摇摇头,问岳宛之想不想玩,岳宛之不欲排队,一行人便去了前处猜灯谜。
今夜星月辉映,一地蟾光洒落。
暮空之中,忽然砰然绽开五颜六色的烟花。
长街中人皆抬头眺望,烟花升空,夜色绚烂,万里江山皆被烟火点亮。
大周的烟花造价昂贵,平常也只有每逢佳节官府会点放,或是王府贵胄家办了喜事才舍得燃放。平头百姓甚少能在街头瞧见如此壮观久燃的烟花。
满空灯影纵横,钟嘉柔也在仰头眺望。
她的眼底盛放起万千星海。
戚越扬起薄唇,总算觉得今夜一番功夫不算白费。
这烟花于寻常人看不过是为庆典所燃,但对戚越却不一样。
这是萧谨燕在那头给的暗号。
事情成了。
今夜,戚越迁了陈以彤的墓。
…
那夜临窗而立,他在檐下听到钟嘉柔悲痛的自责,当夜便去着手此事。
既要迁墓,便要避开乱葬岗那边每隔一更的京畿巡查。
而如何不动声色调离京畿才是难题。
戚越派人摸清了例巡的京畿,知道乱葬岗这一队俸银不高,又缺银两,才想出了今夜这场盛大的投壶庆典。
岳宛之说的那财大气粗的食肆是他开的,青衣者不排队也是他想的法子,果真吸引了这附近京畿卫的赢心。
这些事情很费银子。
但是最费的还是安危。
萧谨燕当时便不允戚越如此行事:“你要去乱葬岗挖坟,你知不知道要是被圣上知道了这是掉脑袋的大事!”
戚越决心已定:“我筹划严谨的事才会去做,我既出手便不会给全府上下带来危险。我戚越不干赔本的买卖。”
“还不干赔本的买卖!”萧谨燕被他气笑,“你开个食肆,大张旗鼓在整个城西整这个投壶灯会,没两万两白银下得来?”
“两万两,你知道两万两是多少钱么?那不是话本上随随便便一个数字,你侯府吃圣上给的户头赋税五年都没有两万两!”
萧谨燕最终也没劝住戚越。
好在戚越行事竟果真滴水不漏,这几日亲自忙碌,但凡有一丝会暴露的痕迹都被他抹干净。
萧谨燕全程监督,这才敢陪戚越赌这一场。
烟花一出,即代表陈以彤的墓地已迁置妥善。
钟嘉柔还眺望着这场灿烂的烟花。
晚风徐徐,拂过她薄纱裙摆,月下伊人娇靥明媚,眼底星辰万千。
戚越唤住她:“嘉柔,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岳宛之:“你带她去哪啊?”
“去了便知。”戚越拉过钟嘉柔手腕,对岳宛之道,“岳三姑娘也一起吧。”
“你要带她去的地方我可不去。”岳宛之很守分寸,绝不掺和进闺友的姻缘里,对钟嘉柔说她先回府罢了。
戚越:“无事,你可以一起。”
岳宛之:“你们夫妻二人去,我不去。”
戚越微抿薄唇,嗓音低沉:“若是去见你们的金兰呢。”
钟嘉柔与岳宛之皆愣住,紧张的眼眸望向戚越,不明他是何意。
绚烂烟花映在钟嘉柔眸底,这双美眸中也倒映着漫漫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