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钰,今日叔父放你出来了?”钟嘉柔笑着打趣。
奚胜男已挽起钟嘉柔手臂,昂起灿烂笑脸:“嗯!还唤了我阿兄一同来。”她说完看向兄长。
她兄长奚璋立于马车旁,长衫飘逸,斯文俊秀,见钟嘉柔望来,揖了一礼微笑:“钟二姑娘。”
钟嘉柔远远扶身行礼,避开奚璋的视线,同奚胜男携手跟在引路的宫婢身后。
两人相携谈笑:“今日气候真好,午时的气候都适宜穿夏衫了,嘉柔姐姐瞧我这身可好看?”
钟嘉柔笑:“好看,粉衣衬你。”
“是吧!我还带了件厚缎褙子,待夕阳落山时可以加上。嘉柔姐姐,你今日怎不穿夏衫?”
两人说着女子间的闲话,奚胜男又问:“宛之什么时候回京啊?我都想她了。”
钟嘉柔也很想岳宛之。
岳宛之祖母病重,已被召回老宅侍疾有半载了。之前两人还一直有书信,钟嘉柔成婚前寄去的信却一直还未有回信,也未曾收到岳宛之给她的新婚贺礼。不过路途遥遥,中间耽误几日也是常有。
钟嘉柔道:“她也想我们,待下次收到她的回信我告诉她你也记挂她。”
行到今日宴会之处,四周谈笑风生,贵女们凭栏闲话,都在水榭楼阁之中,窈窕玉立,浮翠流丹。
儿郎们皆于水岸边,长身颀立,宽袖飘然,与左右熟友谈笑。
钟嘉柔一出现,左右男女之处皆静熄一瞬。
她似耀月。
上京没有第二个钟嘉柔,不管是她的才华还是容貌,她所到之处皆足矣吸引众人。
但她毕竟已经成婚,四周毕竟也皆是见过世面的高门贵族,这静默不过瞬息,极是微妙,众人很快恢复如常。
若要细论,那便是水榭飞檐之下结伴而立的宋亭好与沈慧樱两人目中的打量。
她们将钟嘉柔从上往下扫了一遍,像从前每次那般记着钟嘉柔的衣着打扮,下次好胜过。可这次两人都忍俊不禁,有些好笑。
钟嘉柔束着已婚的妇人髻,衣着也不像众位贵女早早换上娇丽夏衫。她身着月白缎褙子,月白缎百褶裙,唯一单薄的抹胸也是月白,通身素洁,不见一丝绣花纹样,唯有阳光折过,在那精素的缎面上印出一段蝶样暗纹。若是遮住她钟嘉柔这张脸,谁知道那是钟嘉柔。
也不对。
若是遮住那张脸,那便是身段玲珑有致,骨量纤纤却肉感丰腴,又有一把勾人细腰的俏佳人。偏偏这样的身段一点也不显轻浮,在那细步婉转、优雅盈盈之间皆是贵女的风雅。
沈慧樱没吃旁边的酸枣糕,但觉得嘴巴里似已吃过一般:“戚五郎都没跟她一同来,我听说戚五郎整日在商铺里转悠,你看他们的状态哪像新婚!”
宋亭好收起遥望钟嘉柔的目光,绣帕在指尖被风扬动:“她今日穿得好素啊,我们穿这般艳丽可合今日花宴气氛?”
“你怎么还参照她行事?”沈慧樱不乐意,“现在她都嫁人了,你才是京城第一贵女!亭好姐姐,你前日不是刚进宫为皇贵妃娘娘送你做的手帕,皇贵妃娘娘喜欢你的绣工,夸你细心,你现在才是我们众星捧月的人啊!”
沈慧樱还记着三个月前在长公主府,戚越拿她与红袖坊的歌姬比较一事,这桩羞辱她一直没忘。
“你怎么还看她?啊啊啊亭好姐姐,你不要被她的美色蒙骗了!”沈慧樱忙拉走宋亭好。
宋亭好是忍不住想看钟嘉柔。
隔着一汀浅水,钟嘉柔临岸缓行,春风都眷顾这样的佳人,未让风吹乱她鬓发,只吹动她轻盈裙摆,让她行步如莲。
宋亭好被沈慧樱拽走,心里叹了口气。
待会儿再悄悄去问钟嘉柔她身上的缎子何处能买到就是了!
众人三五成群谈笑。
霍兰君府中太监总管的声音高声唱喝:
“长公主殿下到——”
“大皇子驾到,二皇子、三皇子、六皇子、七皇子殿下驾到——”
众人皆朝身前草地或石砖上落行跪礼。
钟嘉柔跪下时,身子一晃,被春华稳稳扶住。
她眼睫颤动,在霍兰君与霍承邦的免礼声中随同众人起身。
而后,她极隐忍地,极自然地抬起头,看见花团锦簇的另一头,站在霍承邦后排的霍云昭。
她看着他。
他也看了她。
他双眸温润,瞳孔里皆落了光。
他薄唇轻抿,清贵如松,在这春风里绽起一笑。
钟嘉柔潸然落泪,很快用袖摆遮掩,绣帕擦拭。
他是对她笑的。
他在说不要担心他。
他的眼疾好了,他双眸能视阳光了。
他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