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限于一村,什么都不懂的戚振就这样把社仓一点点建了起来,稳定经营了这么多年。
再就是去岁,已经两年不见的王老头重新出现在戚家的河边钓鱼。
他说:“想上京城吗?”
戚越叼了根茅根掰着吃,抱臂靠在岸边树上:“想啊,京城好东西多的是,听说怎么都玩不腻。”
王老头没接话,让他先闭嘴,别把鱼给惊跑了。
等鱼儿上钩,王老头才说:“来刘家村,我给你指点指点。”
戚越去刘家村找过王老头好几次,村人都说老人出门了,还没回来。后面戚振也去了好几趟,再也没等到王老头,倒是碰巧捡到了受伤昏迷的圣上,就这么踩了天大的狗屎运。
萧谨燕也是戚家在进京的路上遇到的。
他落魄在一堆流民里头,有勇气有谋略,自己都饿得站不起来了,还把唯一的树皮分给妇孺。
戚家见萧谨燕言谈举止有文化,便捡了打算入京当个管家,这样戚家也算得个有文化的自己人可以在旁提点。
谁知萧谨燕是科考被作弊学子挤下来的穷书生,满腹经纶道理,又知道点京城高门秘辛,把他知道的都告诉了戚家。
关于要联姻跻身高门大族中。
关于自古君王的多疑。
关于与文儒交往之道……
戚家真是一路走了狗屎运,入京之后全靠萧谨燕指点许多。
当然,戚振也是暗中查了萧谨燕的背景,把人祖上八代都挖干净了,确定他只是个穷得揭不开锅,娶不上媳妇的穷书生才这么信任他。
萧谨燕看了眼天色:“先回府吧,毕竟你才新婚,不能冷落了永定侯府嫡女。”
提这个戚越就来气。
昨晚明明都险些提枪进阵,硬是被钟嘉柔那几声哭喘逼停下来。
戚越没见过哭得这么娇的姑娘,活像他欠了她八辈子似的。
戚越不耐烦地拨着手上珠串:“我不习惯跟她睡,别提她。”
萧谨燕皱了皱眉:“不应该啊,你看起来很满意她……”
“我哪里满意她了?”戚越冷冷打断。
“昨日你携她去给主母敬茶的路上,我看你故意讲话捉弄她,逗她笑。”萧谨燕虽未婚配,但不会连这点男女意思都看不明白,“你不喜欢她故意逗弄她作何。”
“我天性就爱捉弄人,柏冬知道。”
柏冬虽然是戚家收留的邻村穷孩子,打小跟在戚越屁股后面,但对这句话明显不赞成,摇摇头表示他不知道。
萧谨燕:“怎么,新婚夫人给你立规矩了?”
戚越:“呵,开什么玩笑,老子才是立规矩的人,她算个叼!”
萧谨燕和柏冬都不讲话。
看他俩都这么不信,戚越便坐直了讲:“是我自己不想给她脸色看,是我懒得回去看她脸色,她根本管不了我。”
萧谨燕好笑:“那果然是惹新婚夫人生气了。你之前在人前那么落她脸面,永定侯府的嫡女何许人也,皇贵妃都称赞的上京贵女仪范。你惹了她生气是要好生哄的。”
戚越脸色不爽:“还不是你出的馊主意。”
“这不是馊主意。”萧谨燕摇摇头,“没办法。”
让戚越在世家的宴会中当众出丑,露出乡野人家的无知,是萧谨燕出的主意。
戚家淳朴,从不露富,又何来像戚越这种随手就爱用金子银子打赏人的喜好,这全都是萧谨燕为戚家量身定制的一套行径。
自古君王多疑心。
当今圣上虽为明君,却已经历过两次亲子谋权篡位,生死一线,更会警惕多疑。
戚家对圣上有救命之恩,若是入京后老实本分、谨守分寸,事事为圣上着想,才更让君王多疑。
萧谨燕当时便对戚振谏言:“你们虽是世代生活在那里的农户,但圣上不难疑心戚家救了他是不是受人指使,背后另有高人。”
所以,不如让戚家就当个突然暴富的农村人,进了京城什么都新鲜,突然有了大宅子,突然有了数不尽的金银,遇到人就毫不节制地打赏充面子。
再让戚越当众不满意钟嘉柔那样的贵女做派,让圣上知道戚家人再淳朴,在突然得来的富贵面前也还是改不掉那市井小人的短浅。
…
窗外淅淅沥沥,春夜里下起一场细雨。
潮湿的空气钻进房间,依稀可闻那一丝青草与水汽。
萧谨燕说:“你不回去我可回去了,帮我派架马车吧。”
戚越还是懒散坐着,但收回了搭在案上的长腿,抿了抿唇问道:“我让你查的她那晚哭,是因为什么哭,你查到了?”
戚越说的是他在食肆楼上第一次遇到钟嘉柔时,听到她当时在马车里的痛哭。
那哭声悲痛欲绝,就像死了人。
他昨天一早起来便让萧谨燕去查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