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母侧过头,目光在莫秋身上转了转,忍不住开口道:“你这身衣服看着不便宜,往这人挤人的地方钻,弄脏了怎么办?”
莫秋听出她在担心什么,只温和地笑了笑:“衣服是我妈赶着年底大促销,在卖场里淘来的,值不了几个钱。”
迟母了然地点点头,心里暗自琢磨,这大概又是个被家里强行赶出来,让帮忙买菜的孩子,还不了解菜市场是什么地方。
但这一猜想,在她看到莫秋跟卖芹菜的老板砍价时,瞬间被推翻。
彼时迟母正扒拉了下那捆芹菜,眉头紧皱:“哎哟,老王,你这芹菜怎么还涨价了,之前两块,现在卖两块五?”
老王头都不抬,熟练地回击:“你看看左右哪家没涨价,更何况这是今早刚下地摘的!两块五都算良心价了,不买您去别家转转。”
莫秋俯身,拎起那捆芹菜看了看:“阿姨刚才夸您的菜是整条街最新鲜的,我还不信,现在一看,确实,连泥点子都挺新鲜。”
老王闻声一愣,抬头看见莫秋那张俊脸,语气都不自觉软了三分:“那是,我老王卖菜十几年,口碑摆在这儿呢。”
莫秋顺势把菜篮子往地上一放,语气稍微轻了些,诚恳又无奈。
“阿姨特意带我来您这买,说您是老实人,做生意最不容易,宁可自己亏点,也不会让老主顾吃亏。两块五确实不贵,但我出门走得急,兜里就剩两块零钱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迟母,犹豫道:“阿姨,我还是想在王叔这买,要不咱们今天少买点?”
迟母愣了下,很快心领神会,长叹一声道:“哎,现在的年轻人哪,兜里比脸还干净。老王,你看这……”
老王被莫秋夸得心情甚好,又一听对方认准了自己这摊,顿时豪气地一挥手。
“行行行!两块就两块!小伙子头一回来,送你两根小葱,下次还来啊!”
莫秋自然地接过菜,点点头:“当然。”
直到走出摊位,迟母都没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现在的年轻人,都是这种水平吗?还是说,她家那个正蒙头大睡的才是特例?
往回走的路上,迟母越看男人越觉得顺眼,终于忍不住打听起来:“小莫,你平时经常帮家里买菜吧?”
莫秋温和地点头:“嗯,我自己也开火,习惯了。”
哎哟,还是个会做饭的。
顾家、聪明、长得帅,还没傲气。迟母心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乱响,眉梢一挑,装作不经意地试探道:“看你年纪轻轻的,今年多大啦?”
莫秋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那双清亮的眸子直直看向迟母。
“我今年二十八岁,身高一米八五,七十五公斤。老家在左江,独生子女。家母任教于左江大学,家父经营一家公司,双亲健在,性情开明和善。”
他咬字清晰,流畅地接着道。
“至于我个人,现居北宁,职业是a大副教授,同时兼任科技公司的技术顾问。不抽烟,不酗酒,无不良嗜好。”
在迟母瞠目结舌的表情中,莫秋又不紧不慢地补充。
“以及,我未婚。”
迟母愣在原地,被他这一打长串的介绍打了个猝不及防,愣是半天没回过神。
“哎哟,你这孩子……”迟母老脸一红,有些尴尬地揉了揉鼻子,打趣道,“我就随口一问,你瞧你,怎么跟面试似的,弄得阿姨怪不好意思的。”
“您别有负担。”莫秋依旧和煦地笑笑,“有问必答,是作为晚辈的基本礼貌。”
快到楼下时,迟母偷摸着给女儿发了个消息。
莫秋跟在后面,自然地陪她闲聊,一直帮迟母把东西拎到楼下。
到了单元门口,迟母张罗着要把他买的菜还给他,莫秋却轻轻摆手避开,温声道:“阿姨,您今天帮了我大忙,这些算我感谢您的,回家添个菜吧。”
这下迟母更是笑得合不拢嘴,怎么看这小伙子怎么顺眼。她道了谢,放柔语气问道:“你这帮了阿姨一早上忙,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莫秋弯了弯唇:“我叫莫秋。”
还没等迟母反应过来时,他接着道:“我高中时见过您。”
“啊?”迟母一愣。
高中?
经对方这么一提醒,她猛地想起,高中时有次考试迟影排名倒数,数学老师特意让她家长会后到办公室谈话。
那是她第一次去老师办公室,所以毫不意外地迷路了。
那时给她指路,并且一直把她带到办公室门口的,是一位清瘦高挑的少年。
少年星眸俊目,五官分明,形象和气质都格外出挑。迟母越看越喜欢,没忍住便多问了句:“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呀?”
当年的画面与眼前的男人渐渐重合。
那个站在夕阳余晖里的少年,也是这样微微扬起唇角,礼貌而谦逊地答:“我叫莫秋。”
迟母如梦初醒,不由得捂住嘴,语气中是掩不住的惊喜与激动。
“我想起来了,当年给我指路的小伙子,就是你啊?”
莫秋微微点头,笑意温润:“难为阿姨还记得。”
记忆的闸门一开启,往事便接二连三涌现出来。迟母盯着眼前这张褪去青涩的脸,不确定地问道:“你高中时,是不是竞赛班第一?”
在她的印象中,莫秋是当年学校恨不得刻在招生简章上的金字招牌。奥赛金牌、高二保送、名字常年霸占年级首位……她隔三岔五便能在班级群里看到少年的名字。
莫秋依旧礼貌地点下头:“嗯,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