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标是一个盾牌,上面一匹马,程玦认不出。
他只在学校订的杂志上匆匆看过一眼,但那块不考,他便翻到后面的议论文专题做摘抄,做完把杂志还给孔诚凌。
方芝开了车门:“上车。”
程玦摇头:“不了,谢谢您。”
方芝:“我路过小俞那儿,正好顺路,给你捎回去。”
程玦攥着衣服。车很亮,他的衣服已经洗褪色了。方芝坚持,他再拒绝便是没有礼貌,程玦拍了拍身上的灰,拉开车门坐在车的一角。
从天江到西寺巷的路不近,方芝握着方向盘,地面是平坦的柏油路,但随着太阳逐渐下沉,车也颠簸起来,一个急弯过后,程玦便知道离西寺巷不远了。
方芝这才开口:“你跟小俞……什么关系?”
“朋友。”
“朋友?”方芝摩挲着方向盘,“他对你倒是挺上心。”
方芝又问:“听你们学校老师说,你……成绩不错,学习挺苦吧?”
程玦:“一般。”
“学习好才谦虚,”方芝目视前方,夕阳照进她的眼,她的瞳孔淡淡的,发出幽黄的光,“我那个儿子,一共就考那么点分,还得我时时刻刻看着他学。”
“明朗吗?”
“不是,是另一个,”方芝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中暗了不少,“都高一了,还不让人省心,中考考了个最差的,送他去留学不肯,千劝万劝才同意转去天江。”
程玦插不上话,透过窗子向外望。江南的天,时刻都湿漉漉的,下一场绵绵的小雨,润湿了一块块青石板。那石板便映着夕阳,混杂着金光。
一路向前,金光满地。
方芝笑:“这里好是好,就是烟火气太重了。”
程玦:“这样……不好吗?”
“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方芝开得缓了些,“这种市井味儿很浓的地方,人情味儿很极端的,能帮人,也能害人,一切都只看他们乐不乐意。”
程玦没听懂,方芝也不强求。
她驶着车,压过一块石板。石板松动,缝里蓄着雨水混着泥,车一压,泥水便溢出来。车子七拐八拐,方芝突然问道:“这儿离你学校挺远的。”
程玦:“嗯,有点。”
方芝:“那怎么还住这儿?”
程玦:“离打工的地方近。”
方芝知道他打工,恰好拐过一片工地,机器噪杂声吵得人耳鸣,程玦看了看窗外,谢过方芝,便让她把车停在旁边就好。
方芝皱眉:“你这是要……去打工?天都暗了。”
程玦点头:“今天他下班早,赶不及接,我就直接去工地了。”
方芝手一僵,金色的手链搭在方向盘上,“嗒”的一声脆响,程玦一提醒,方芝才回过神儿来,手按在车门上,仍是没有打开门锁。
程玦不解:“阿姨?”
方芝回过神儿来:“噢……噢,是要下车是吧?对了,小程,你干这个……一天能挣多少?”
明明不太熟,方芝却打听起了他的收入,程玦有些奇怪,却不排斥,如实回答道:“一两百,我不是每天都去,有的时候工资发不下来,拿到的钱就更少了。”
方芝点点头。
车里静静地放着音乐,混着热风缓缓飘出,柔柔的,让人有些困倦,窗一关,那“呜呜”的风声和癫狂般的树枝晃动声,便都静了下来。
程玦开了门,嘈杂声蓦地大了。
像是想到什么,方芝突然说:“等一下。”
她跟着下了车,风卷起工地的泥沙,糊着她的眼,她便只能戴上墨镜,用围巾把下半张脸挡起来。方芝捋了捋头发,自然地说道:“像你这样,边打工、边学习,成绩还这么好的小孩儿真是不多见,你爸妈肯定省心得很。”
“……嗯。”
方芝自然地把话一带:“我们家那个,要是有你一半懂事,我就得烧高香了。”
程玦抬眼:“阿姨,怎么了?”
方芝笑:“我是这个意思,反正我也在学校旁边给他租了房子,也在愁找老师,得跟他合得来,又得教得好,嗯……你也在接家教,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