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李霁同意了李风情的见面。
隔着探视间的玻璃,李霁还是那般温文的模样。
李霁先抬眼朝他弯了弯唇,语气温和得像从前在家时那般:
“风情,好久不见,看你气色还挺好,我就放心了。”
要不是李风情亲眼看过警方给他的视频,见过李霁在牢里咒骂他的模样,他险些就信了对方这副兄友弟恭的样子。
“好久不见。”李风情说。
兄弟两人隔着一扇透明窗对视。
李霁先开了口,或许是对二审有把握,或许是死到临头反而无所谓了,他竟笑了一下:
“我们风情真是不一样了,”他语气里听不出是夸还是别的什么,“长大了,胆子也大了,都敢做卧底了。”
李霁问:“亲手把你哥送进来,什么感觉?”
“……”
李风情并不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看着李霁,问:“哥哥,我小时候曾经在游乐场里走丢过一次,是你故意把我弄丢的吗?”
李霁停顿了一下,随后摇了摇头:“怎么会?我虽然做了不少畜生事,但对你一直是真心的。”
“是吗?”李风情说,“警察在你房间里找到了日记,那上面写的是,你故意把我弄丢的。”
李霁愣住了。
他写过太多日记,显然已经不记得有没有这一笔。
他盯着李风情看了几秒,想从表情里分辨出真假。
然后他笑了一下。
“那就是我乱写的,”他说,语气轻飘飘,“写着玩的,你也知道,哥哥有时候……喜欢想一些有的没的。”
李风情听着,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如果他真是意外走丢,那李霁一定会毫不犹豫否认自己写过这种东西。
但李霁宁愿说自己是乱写的。
反而坐实了那次“意外”走失的答案。
“不说这些了,”李霁扯开话题,“你和宋庭樾怎么样了?”
“……?”李霁竟然主动关心起这个。
李风情警惕:“有什么事?”
“哦,就是,他挺喜欢你的,你们要是和好了,能帮哥哥要一份谅解书吗?”
绕了半天。
其实李霁今天同意见他就是为了这个。
李霁:“律师说宋庭樾如果能出具谅解书,能为我争取到最大限度的宽大处理。”
李风情无语了:“你看他哪里会谅解你的样子?”
“这不是有你吗?”李霁往前倾了倾身,语气轻得像在哄小孩,“他那么喜欢你,你帮哥哥说几句好话,他还能不听你的?”
见李风情没吭声,他又补了一句:
“风情,哥哥养了你那么多年,小时候你生病,是谁守着你?你被欺负,是谁替你出头?这些你都忘了?”
“……”李风情沉默了一下,他说:“可是哥哥,我出车祸的那次,你就在不远处,眼睁睁看着我见死不救。”
李霁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不知道李风情已经知道了多少。
他脸上那点虚伪的笑容敛去了。
李风情忽然转了话题:
“对了,你喜欢什么味道的香水?”
其实,这才是他今天到这儿的目的。
“……?”李霁的神情有一瞬的疑惑。
“快说。”李风情往后靠了靠,“说实话,我考虑给宋庭樾吹吹枕头风。”
李霁盯着他看了几秒,实在想不通他为什么问这个。
但一瓶香水而已,总不至于还能抓住什么把柄。
“带点辛辣味的,”李霁说,“还有铁锈的那种腥气。”
“那哥哥猜我喜欢什么?”
“白茶?”李霁有一瞬迟疑,随后又肯定,“宋庭樾买过不少次,没错。”
李风情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李霁,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原来你不喜欢白茶啊。”他说。
李霁愣了一下:
“我什么时候喜欢——”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了。
他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大学时为了看宋李二人的乐子,他曾撒过这小小的谎言。
奈何他随口编造的谎话实在太多,脑子一时记不过来了。
而李风情已然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施施然站起身来。
“这就要走了?”李霁想起身挽留,又被镣铐止住了动作。
“嗯。”李风情不咸不淡。
“那宋庭樾的谅解书……”
李风情装没听见,他看着昔日兄长的脸,缓缓眨了眨眼:
“谢谢你刚才说他那么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