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道元又问他,“你现居何处?”
李四眼珠子转了转,“渔夫四海为家,船停在哪里,人就歇在哪里。”
陆道元接着问他,“你缺银子?”
李四不忘凹自己的人设,夸大其词,“缺啊,吃喝嫖赌都缺银子花。”
陆道元沉默,“……”
李四看向陆道元,此时的竹林郁郁葱葱,叶间的阳光点点洒在陆道元身上,又将其映衬地像个白衣仙子。
他缓缓停下脚步,一双漂亮狭长的凤眼,缓缓看向陆道元,陆道元似有所感,也停下来回望他。
清凉的风吹起二人的衣摆,从远处看去,像极了两只在竹林间嬉戏的蝴蝶。
李四压低声音,“陆先生又是何时来江南呢?”
陆道元看着他,缓缓开口,“今年三月初五。”
李四听完这话,手里抓着玛瑙茶壶慢慢用力,指尖发白,“现在已是六月初九。”
陆道元眼睛里都是李四的模样,一字一句邀请,“陆某有机会和四爷交朋友吗?”
李四笑了笑,“有何不可?”
夏天快要过去,竹林吹来的风清凉爽快,二人继续往前走不再说话,都在享受这难得的清净,却又好像已经说了千言万语。
待二人离开被查封的雪月无忌,找到小酒馆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
街面上的店铺纷纷挂上纸糊的灯笼,人来人往好生热闹。
李四和陆道元在酒馆二楼的包间坐下,店小二立刻端来暖身的果酒,摆上一对白瓷酒杯,斟满酒放在二人面前。
说是包间,也不过是一左一右两扇屏风隔开,屏风上方围着半透明的白色纱帘,只要风轻轻一吹,或是有人轻轻一挑,包间里面的客人和物件便一览无余。
待陆道元和李四喝下暖身的果酒,酒店小二才敢催促,“二位贵客,可要吃点什么?”
李四直接吩咐,“两斤牛肉,一只烤羊腿,酒要入喉丝滑香醇,再来两碗姜汤。”
店小二连忙记下,又看向陆道元。
陆道元放下酒杯吩咐,“来一碟绿豆糕、一碟花生米、一碟葵花籽,再来一壶桃花酿。”
店小二立刻下去准备。
李四挑眉看向陆道元,“你是小鸟吗,吃这么少?”
陆道元笑了笑,“晚上吃少点,养身。”
李四心想,你才三十三,养什么身?
陆道元拿起桌上的铜铃铛,放在李四面前,“四爷要听曲儿吗?酒馆的曲子多是精彩。”
李四拿起铜铃铛摇了摇,“那就来个高山流水遇知音。”
陆道元听完愣了愣,“……”
只见李四摇完铃铛,一位手抱七弦琴的妙龄女子走上前,隔着半透明的纱帘,坐在高脚凳上,不卑不亢自我介绍,“小女子怀柔,是酒馆的琴师,两位贵客想听什么曲儿?”
李四直接吩咐,“高山流水。”
怀柔抬头好奇地打量包间的贵客,随即了然一笑,“遵命。”
不一会儿,悠扬的曲调便响起来。
李四听得入迷,没想到小酒馆也有好琴师。
陆道元拿着折扇轻轻摇开,看着李四沉醉在音律中不可自拔。
待一曲弹罢,陆道元接着问琴师,“你可会琵琶?”
怀柔心想,今天的客人好大方,酒馆里点一首曲子收二两银子,平日里很少有客人会花钱点曲,今晚一下子就赚到四两银子。
怀柔态度越发恭敬,“回贵客的话,小女子也会琵琶,还请贵客稍后片刻,小女子这就去取来。”
陆道元挥手让怀柔去取琵琶,转而看向李四,接着打趣他,“四爷倒是听的入迷。”
李四点点头不置可否,“许久不听格外亲切,倒是陆先生,琴声动听美人如玉,您怎么还摆着一张臭脸?此情此景未免扫兴。”
陆道元嘴角上扬,摇着李四的折扇,看着李四笑而不语。
陆道元心想,的确是美人如玉。
窗外灯火阑珊,酒馆对面的空地上,有艺人老板架起高台,一队跳舞的歌姬身着绿萝水袖翩翩起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