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迁都
迁都的命令下达得很快。
朝中无人敢反对,也没人想反对。那些世家大族心里清楚,留在洛扬,迟早要被关东联军吞掉,而跟着董策去常安,至少还能保住性命和家业。况且天子去哪儿,他们就跟着去哪儿,这是做臣子的本分。
出发那日,队伍浩浩荡荡,绵延数十里。
汉献帝的车驾在最前面,后面跟着百官的车马,再后面是董策的嫡系部队和家眷。西凉铁骑护卫在两侧,马蹄踏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蓉姬坐在董策的大轿辇上。
那轿辇极大,四面垂着锦缎幔帐,里面铺着厚厚的软褥,能坐能卧。轿辇由三十二个人抬着,步履整齐,走得稳稳当当,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蓉姬靠在董策胸前,闭着眼睛,呼吸浅浅的,像是睡着了。
昨夜董策不知怎的,兴致格外好,要了她一次又一次。她记得自己迷迷糊糊地求饶,可他根本不听,把她翻来覆去地折腾,直到天边泛了鱼肚白才放过她。
她的腰到现在还是酸的,腿间也隐隐不适。
董策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拿着竹简在看,似乎完全不觉得累,偶尔低头看她一眼。
蓉姬没有睁眼,可她知道他在看她。他目光所及之处,好像透过衣物烧在她皮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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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队伍在一处河滩旁安营扎寨。
夕阳西沉,把天边染成一片橘红色。士卒们忙着搭建帐篷、生火做饭,整个营地忙碌而有序。
董策把蓉姬从轿辇上扶下来,揽着她走进营帐。帐篷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地上铺着厚厚的毡毯,中间燃着一炉炭火,暖烘烘的。
蓉姬坐在毡毯上,揉了揉酸痛的腰。
董策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替她揉了两下,力道不轻不重。然后他低头,在她耳边说:“爱姬今夜不必等我,早些歇息。”
蓉姬抬头看他:“侯爷要去忙?”
董策“嗯”了一声:“有几件要紧事要处理,怕是要到明早。”然后捏了捏她的乳尖,起身走了出去。
帐篷里安静下来。
她准备吹了蜡烛入睡,帐帘忽然被人从外面掀开了。
她猛地起身。
一个侍女打扮的女子快步走进帐内,端来茶水放在桌上。
蓉姬正纳闷这侍女脸生,然后这侍女就迅速扑过来捂住她的嘴。
“嘘——”这女子的手很粗糙,指节粗大,像是个练武之人。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急促,“蓉姬姑娘莫惊慌,我是卫大人派来的。”
蓉姬的心猛地一跳,点了点头。
她定睛看着那女子。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普通,眉眼间却有一股子英气。她穿着一身侍女的衣裳,可站姿和神态都不像侍女,她目光锐利,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
那女子松开手,退后一步,朝她抱拳行了一礼,动作利落干脆:“属下鲍三娘,姑娘叫我三娘便好。我奉大人之命,将姑娘带回洛扬。”
鲍三娘从怀里摸出一把钥匙,塞进蓉姬手里:“大人已在城郊购置了一处院宅,在柳巷尽头,门口种着两棵槐树。如果我遭遇不测,姑娘请自寻过去。”
蓉姬点了点头,攥着那把钥匙,钥匙被她攥得发烫。
鲍三娘不再多言,抓住她的手,带着她悄悄出了帐篷。
两人贴着帐篷的阴影,避过几队巡逻的士卒,往营地边缘摸去。鲍三娘的步伐很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早就踩好了点。蓉姬被她拉着,几乎是小跑着跟在后面。
眼看就要出了营地,一个巡逻的士兵忽然从旁边绕出来,举着火把照向她们。
“谁?!”
两人同时停住脚步。
蓉姬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鲍三娘却面不改色,笑嘻嘻地迎上去,行了个礼:“军爷,是我。蓉姬姑娘说肚子不舒服,想找个清净地方方便,我陪她出去一趟。”
那士兵看了蓉姬一眼,见她穿着寝衣、披着外袍,脸色确实有些苍白。倒不全是装的,昨夜被董策折腾了一夜,她今日本就没什么精神。
士兵犹豫了一下,摆了摆手:“快去快回,别走远了。”
“多谢军爷。”鲍三娘笑着道了谢,拉着蓉姬快步走出了营地。
夜色浓重,天上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子冷冷地挂着。
两人一直走,走到营地的火光变成远处的一点橘色,走到身后的脚步声完全消失。
就这么走了一夜,天空渐渐发蓝将白。
鲍三娘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蓉姬。
前面是一条官道,灰白的路面在夜色中隐约可见,通向远方。
“蓉姬姑娘,”她的声音平静,“沿着这条官道一直往东走,走两个时辰就能到大路上。到时候找辆马车,往洛扬去就是。”
蓉姬看着她:“你呢?”
鲍三娘笑了
笑:“我回去。这时候丫鬟们该起了,发现姑娘不见了,一定会派人往官道上追。我往相反方向引开他们,给姑娘争取时间。”
蓉姬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攥得很紧:“你知道被抓住会怎样……”
鲍三娘低头看了看她的手,又抬起头,看着她,“不过是死而已。”她说。
蓉姬抓着鲍三娘的手腕,不肯松开:“我们一……”
鲍三娘轻轻抹下她的手,动作很温柔,却很坚定。
“夫人无需挂念。”她的声音依然平静,“我此生已经满足了。如果没有大人,我早就死在街上了。这些年的日子,都是多活的。”
蓉姬看着她,忽然反应过来,这是卫璟养的死侍。
她知道卫璟养了一批死侍,意念坚定,为卫璟的命令是听,会为卫璟战到死为止。只是她没想到里面还有女子。
鲍三娘已经转过身,从背后抽出两把鸳鸯钺,像两弯新月握在她手中。她回头看了蓉姬一眼,嘴角弯了弯,然后大步朝来路跑去。
蓉姬站在原地,攥着那把钥匙,攥得指节发白。
三娘在用生命给她争取生路……她不能辜负!
她转身,往大路跑去。
三娘。
鲍三娘。
她把这个名字刻在心里,一个字都不敢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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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的鲍三娘已经被追上了。
十几骑把她围在中间,她手中那两把鸳鸯钺上已经有了血,她已经杀了几个。
她身上也有伤,左臂的衣袖被划开一道口子,血顺着袖口往下滴。可她站得很稳,背挺得很直,那两把鸳鸯钺在她手中转了个圈,划出两道弧光。
一个骑兵策马冲上去,长枪直刺。
鲍三娘侧身避开,鸳鸯钺一横一竖,钺刃划过马腿,那匹马惨嘶一声,前腿跪倒,骑兵从马上摔下来。她上前一步,另一把钺已经划过他的喉咙。
血溅了她一脸。
可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又有三个骑兵同时冲上来,刀枪齐至。
鲍三娘不退反进,身子一矮,从刀光下钻过去,鸳鸯钺左右开弓,左手那柄划开一个骑兵的小腹,右手那柄斩断另一个骑兵的马腿。第三个骑兵的长枪刺来,她来不及躲,枪尖划过她的腰侧,带起一蓬血花。
她闷哼一声,却没有倒下。
她转过身,鸳鸯钺反手掷出,正中那个骑兵的面门。那骑兵惨叫一声,从马上栽了下来。
四匹马倒下,三个人毙命。
可还有七八个人。
鲍三娘手里已经没了兵器。她弯腰捡起地上的一把刀,握在手里,刀刃上还在滴血。
为首的骑兵冷冷看着她:“放下兵器,饶你不死。”
鲍三娘笑了,她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刀,摆出了迎战的姿势。
为首的骑兵不再多言,一挥手,七八个人同时冲了上去。
鲍三娘迎上去,刀光飞舞,又砍翻了一个。可她也挨了一刀,那一刀砍在她肩头,深可见骨,血喷涌而出。她的刀险些脱手,却死死握着,又劈向另一个人。
她像一头被困住的母狼,浑身是伤,浑身是血,就是不倒下。
可终究寡不敌众。
又一道枪尖刺来,扎进她的大腿。她单膝跪地,刀撑在地上,支撑着自己没有趴下。
“来啊,”她撑着自己再次站起来,声音沙哑,却清清楚楚。
为首的对其他人说:“抓活的。”
几人拿着长枪戳着向她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