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院子里四处看了看,并不看那姻缘树一眼,只有些失望地嘀咕:“这故居也没什么好看的,很普通嘛……”
旁边一个老太太听见了,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就是这样普通的地方,养出了云圣人那样的人,才更叫人佩服呢。”
“老太太说得对。”一个年轻小姑娘接话道,“我听说云圣人小时候家里穷得墙都要倒了,是他出生以后,柳家才开始发达起来的。这房子还是后来翻盖的呢,原来的更破。”
那中年男人听了,讪讪地笑了笑,不说话了。
解说员在一旁听见,也没多说什么,只是领着大家又去看了不远处的柳家私塾。
私塾更小,只有一间屋子,里面摆着几张旧桌椅,墙上挂着几幅字画。讲解说这是云圣人小时候读书的地方。
众人看了,愈发觉得不可思议。这样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地方,怎么就出了那样一个惊才绝艳的人物呢?
参观完故居和私塾,解说员带着大家往回走,却没有回云圣庙,而是拐进了一座崭新的建筑。
“接下来是咱们行程的最后一站。”他说,“这是一座专门为云圣人建立的博物电影院,里面用了最新的ai技术,还原了云圣人传奇的一生。咱们进去看看?”
众人自然没有异议,一同走进博物馆。
电影不长,却拍得极好。那些只存在于史书里的场景,一幕幕活生生地呈现在眼前——少年柳云在灯下读书,青年柳云在朝堂上对答如流,中年柳云指点江山,带着大靖一步步走向强盛……
最后,画面暗了下去,又渐渐亮起——
是柳云逝世了。
那个曾经惊艳了时光的少年,也终究没能敌过岁月的侵蚀。
消息传出去,天下缟素。百姓们自发地披麻戴孝,家家户户门口点起了灯,为云圣人送行。那灯从京城一直亮到边塞,横跨万里。
送葬的那一天,沿途都是跪着的百姓。老人孩子,男人女人,都伏在地上,呜呜咽咽地哭着,送这位改变了他们生活的圣人最后一程。
柳云下葬后,谢霁川守了他七天。七天七夜,不吃不喝,就那么跪在他的灵堂前,一句话也不说。
第七天的黄昏,有人发现,谢霁川也闭上了眼睛。他跪在那里,手里还紧紧攥着他的长枪,却再也没有睁开过眼睛。
画面定格在这一刻,枪在手中,人在灵前,一跪便是永恒。
看着这一幕,电影院里静悄悄的,有人不由抬手擦拭着眼角。
出了电影院,天已近黄昏。夕阳把柳家村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远处炊烟袅袅,鸡犬相闻,一切都是那样安宁祥和。
人群之中,一个男生忽然问身边的男伴:“你说,人死后真的有灵魂吗?云圣人和谢将军,他们还能重逢吗?”
他身边的青年沉默了一会儿,望着远处的云圣庙,望着那棵系满红布条的桃树,望着这平静的山村。
“我不知道。”他说,“但是我愿意相信。”
相信他们一直在一起,在这儿、在天上,守着这片土地,就像是他们活着的时候一样。
夕阳渐渐西沉,一辆辆汽车发动起来,从柳家村驶出,汇入通往城市的车流。
城市在暮色中渐渐亮起了灯火。
那是一座奇妙的城市。
古色古香的飞檐斗拱间,矗立着钢铁玻璃的摩天大楼;青石板铺就的老街上,跑着崭新的电动汽车;街边店铺的霓虹灯下,挂着一串串红灯笼。
街上走着的人,有穿t恤牛仔裤的,也有穿汉服的。
穿汉服的姑娘大大方方地从穿t恤的小伙子身边走过,谁也不会多看一眼。
因为那汉服本就是他们的日常衣服,谁的衣柜里没有一两件呢?
这就是被柳云守护的土地。
在别的文明古国被攻占、被摧毁的时候,这里的古建筑却完好无损地保留了下来。
于是便有了这样的奇景——古式建筑与现代建筑交叠,传统与科技并存,竟生出一种奇异的美感。
一辆轿车从城市的马路上驶过,车载音响里飘出一首歌。
那歌声悠扬婉转,是豫州的调子,据说豫州人人都会唱,是老辈人传给小辈人,一代一代传下来的。
“月光光,照书窗,
柳树岸边读书郎;
墨香飘过桃花扬,
红布条儿系韶光。
月光光,亮堂堂,
送郎十里稻花香;
今朝乘着青云去,
莫忘门前春水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