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砚清看着被仝玄举到跟前的玉玺。
自从得知小皇帝并非大哥的亲生子,得知太后与王景和是南疆圣女的后人时,他便想到此刻了。
这大雍的江山是他们谢氏祖先打下的,本就应该由谢氏的人坐,即便不是他,也不能是小皇帝。
裕王口口声声说他是被王景和与南疆旧人骗了,被蛊惑了。
谢砚清却不这么觉得,裕王曾跟着兄长在外征战,可自从打败南疆回来后,他再也没出去过,不回军中守卫疆土,不入朝廷为百姓做事,为了什么?
他的皇兄还是太子时,他们兄友弟恭,即便是杀了圣女,他们在南疆大吵一架,那也只是兄弟吵闹,无关痛痒。
可后来他的兄长登基了,成了皇帝。
他心中的怨恨未消,他不论是去军中效力,还是入朝做事,总会有意见相左时,他怕自己压不住心底的恨,怕自己公私不分,那时他若再泄露出责怪兄长杀了圣女的情绪,可就不是兄弟之间无关痛痒的小事了。
他放逐自己、装聋作哑,纵容王景和身边的侍女日夜给王景和灌输仇恨,他就这样开启了漫长的等待,其实先帝死时他就想动手了,只不过是没有特别恰当的时机,他眼睁睁地看着小皇帝继位,自己则为摄政王把持朝政,又等了这十年。
幼主与摄政王,总有一争,他也如愿以偿的等到了这一天。
只是他没想到,太后拿捏人质却没拿住,还叫顾明筝拎过来成了阶下囚,而谢砚清这里也早有部署,更是早早将赵吉调回了京中。
太后和小皇帝要唱戏,裕王想要黄雀在后,谢砚清便以已审为诱饵,满足他们的愿望。
在所有的预想中,有一事儿是他不太确定的,那就是太后会不会对小皇帝下手。
不管小皇帝是不是先帝的孩子,那总归是太后自己亲生的,虎毒不食子啊,若是太后没有出手,小皇帝与她坚定地站一起,那小皇帝现在和太后一起进大牢了,而不是还在这里站着。
虽然小皇帝退位圣旨上说自贬为庶人,但依着谢砚清的想法,他不能留。
他还没想好要如何处置小皇帝。
就在此时,殿外的太监扬声禀报:“太皇太后到!”
谢砚清回眸,朝大殿门口看去,只见太皇太后身边还带着一个年老的妇人进入了大殿。
“秦王,既是陛下禅让,又是众臣所请,你就接下吧。”
太皇太后话落,谢砚清接过仝玄手中的玉玺,沉声道:“众卿平身。”
众人起身后,见太皇太后已经走到了谢砚清的身侧,纷纷行礼请安。
谢砚清答应继位,众人欢喜,只有小皇帝一人,处境极其尴尬。
太皇太后看着满朝文武,沉声道:“众卿今日辛苦,关于朝政之事我就不过问了,诸位商量就是,我来是想问问云朗,愿不愿意和殷老夫人去崖州生活?”
崖州?那穷乡僻壤之地,离盛京十万八千里远。
太皇太后口中的菜老夫人,应该便是蔡桓的母亲了,可蔡桓的老家在晋云县,离临安不算远,也算是一个繁华的县城,是崖州远不能比的。
“蔡家要搬去崖州?”谢砚清问。
太皇太后身后的老夫人跪地回话,“回陛下,民妇在编一本草药集,已走遍大半个北方编成了半册,崖州在大雍的最南边,民妇听闻那边瘴气丛生,草药种类繁多,便生了搬迁的想法,届时旁边的州县民妇去得也方便。”
听到这妇人的话,谢砚清微微颔首,“老夫人平身吧。”太皇太后还在等待着小皇帝的回答。
谢云朗看着大殿中的妇人,这应该是他的亲祖母,可他长这么大才第一次见面。
他看着太皇太后,感觉有些看不懂,看不清。
但这应该是太皇太后给他留的一条生路了,谢云朗回了“愿意”。
太皇太后道:“既然愿意,那便过来见过殷老夫人。”
谢云朗闻言便下了台阶,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太皇太后的跟前,俩人目光相对,太皇太后的情绪很复杂,她依稀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抱着谢云朗时候的情形,她还记得那时的欣喜,但再想到钟氏所做的一切,留他一命已是她最大的仁慈。
“你我祖孙一场,盼你日后心不怨,人平安。”
太皇太后话落,谢云朗眼眶一酸,掀起衣摆对着太皇太后跪了下去,“云朗会谨记皇祖母的话!”
听着他这话,太皇太后轻轻地别过脸,不去看匍匐在地上的人。
“你们去吧。”
话落,谢云朗眼眶里的泪水砸到了地板上,他欲起,就见殷老夫人在他身旁跪下,对太皇太后行了个大礼。
谢砚清道:“殷夫人,从京城到崖州山高路遥,朕会安排人护送你们!”
殷老夫人道:“民妇多谢陛下!”
“来人,送他们出宫。”谢砚清一声吩咐,领路的太监宫女迅速上前,殷老夫人牵着谢云朗的手,跟着宫人而去。
赵吉看着谢砚清放谢云朗而去,眉头微皱,斩草不除根?谁知多年后是不是会再起这样的祸事?
可依着他对谢砚清的了解,他也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辈,只得忍了一下没开口劝。
朝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也不敢贸然开口。
这下狱的人好处置,禅位的人,最好还是放在眼皮子地下圈着更放心吧?谢砚清竟然就这样放他走了?
谢砚清道:“众卿没用午膳应该很饿了,事情还没结束,大家就在宫中用膳吧。”
说完谢砚清回头和仝玄吩咐道:“传膳,再把宗正寺的人请来。”
仝玄领命离去,谢砚清看着他们说:“大家歇会儿吧,去看看妻儿老母。”
得了谢砚清的话,官员们纷纷行礼告退,出大殿去寻自己的家人。
不过是顷刻间,太和殿外的广场上,人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处,男人这边还好,虽然也见血了,但很快就处理了,女人们被围在永寿宫,她们被吓得腿脚发软,想到那些滚落的人,那浸湿了地毯的鲜血,不少人现在还在恶心想吐,脸色寡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