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它们,不吃。"
门在身后被彻底关上。
压抑黑沉的天空下又多出一把落单的黑伞在雨幕中移动。
积压的雨水没过脚面,被塑料鞋套挡在外面。但依旧能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压迫感,和挥之不去的冰凉。
抬起、落下;抬起、落下。
易清昭垂眸看着出现在脚边的路沿砖,抬起头,视线扫过空荡荡的泥地,连火腿肠都没了踪影。
——
易清昭蹲下身,拽掉脚上的塑料鞋套,雨水还是渗进去了一小部分,打湿了袜子,黏腻、冰凉地包裹着脚掌。
"咕叽、咕叽。"
沉重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回响,台阶上是一串串湿漉漉的鞋印。
玻璃窗内,是严锦书瘦削的背影,长发随意地披散在后背,侧脸在昏暗的天空下,被模糊了轮廓。
易清昭低头抻了抻上衣下摆,目光无意间落在还翻卷着的裤脚,又弯下身把裤脚翻下来盖住脚踝。
她握住门把手,按下,推开。
严锦书回眸望向门口。
"易老师来了。"
易清昭感觉睫毛上似乎在外面的时候沾上了雨滴,她缓慢地眨了眨。
"嗯。"
空气陷入沉默。
易清昭用余光瞟向严锦书,手机屏幕上幽幽的蓝光落在她脸上,勾勒出清晰的面容。
看清她的脸了。
易清昭下意识拿出自己的手机,看着屏幕上几个简单的app,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又不知道该做什么。
微信角标显示"7"。
易清昭点开微信,是备注"仓鼠"的用户给自己发来的。
仓鼠:【视频】
仓鼠:【视频】
仓鼠:【语音】
仓鼠:【图片】
仓鼠:【图片】
仓鼠:【易老师,它瘦了!】
仓鼠:【捂嘴害羞.jpg】
视频点开的一瞬间,一声巨大的滚轮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荡开。
易清昭死死按住音量键"-",直到彻底没了声音。
"不好意思。"
她抿着唇看向一旁的严锦书。
对方也正看着她,见她看过来,眉头上扬了一下,开口问:"仓鼠?"
易清昭愣了一下,点头:"嗯。那个学生的。"
严锦书放下手机,身子微微前倾。
"我看看。"
——我看看。
脑子里还没处理好这句话里的信息,就被突然拉进的距离,让大脑宕了机。
脑子还没开始转动,身体就已经朝她倾斜过去,指尖点开刚才的视频。
严锦书灰色的风衣若有似无地触碰着易清昭的外套。
手机还在播放仓鼠跑步的视频,但易清昭的注意力已经全部被身旁人夺走。
每一次呼吸都把松香更深地吸进肺部,把它埋藏进身体里。
余光落在彼此的贴近处。
易清昭总是能感觉到风衣若即若离的触碰,就仿佛风衣触碰的不是她的衣服,而是她的皮肤。
空白。
她现在就是一片空白。
易清昭什么都做不了,连最基本的思考都被掠夺。只剩下一具名为"易清昭"的空壳还在依靠着本能贪婪地呼吸着。
她脱离了躯壳,伫立在远处,把两人的全部尽收眼底。
很近。
很香。
很……
"声……"
"……易…"
是在脑海里反复聆听,咀嚼过的音色。
但太远了,她听不清。
她想靠近一点去听,却动不了;她想张开嘴告诉那个人,大声一点,却连张嘴都做不到。
她只能直挺挺地站在远处,看着严锦书的嘴开开合合。而那个"易清昭"还在一动不动地低着头盯着两人"依偎着"的地方。
"易老师。"
手上传来的温热的触感伴随着这句话,把她猛地拉回了那具躯壳。
易清昭猛地吸了口气,反复进行着深呼吸,才把刚刚那股失控的无力感压下去。
"易老师?你怎么了?"
易清昭扭头对上严锦书皱眉的双眼,她张了张嘴:"我……"
发出声音了。
"我刚刚走神了,不好意思。"易清昭又浅浅呼吸了一次,才继续开口:"严老师,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严锦书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开,对着手机抬了抬下巴。
"我说,开声音,易老师。"
易清昭又按住音量键"+"。
一、二、三。